但此刻,闻人晓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修真界从不缺天才。 他或许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但上一任千年难遇的天才还没死。 “魔神大人。”他这次用了尊称,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敬畏的意思。 反而像是在酒桌上和人斗酒时喊的那一声“来啊”,带着挑衅,带着兴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兴致勃勃。 “你做这么大的局,花了千年的时间,从夺舍明赫到假死脱身,再到扮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妖兽来靠近我,从始至终,什么都是假的。”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堂堂魔神费这么大周章,纡尊降贵委身于我,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 魔神终于抬了抬眼。 那双眼睛看向闻人晓的时候,月光恰好从他眼睑上滑落,将他瞳仁里的黝黑照得一清二楚。 “你觉得吾是为了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幽冥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呼吸。 闻人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没有闪躲,他甚至朝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周身的灵压像是忽然被什么引燃了一样,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朝外漫开。 那灵压不重,却有种说不出的锋利感,像是薄刃贴着骨头划过去,让人忍不住想往后退。 “我猜过很多。”闻人晓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了些,那些漫不经心的腔调像是褪去了一层壳,露出底下的东西来,“我猜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是不是要拿我当刀使,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你非要不可的东西。” 夺舍也好,骗人也罢,对他来说大概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天生恶种,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愧疚心,极端傲慢又极端自我,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利。 他顿了顿,目光在魔神那张明赫的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然后他重新笑起来,那笑里带着被彻底碾碎之后才会有的轻快,像是最后一点念想也断干净了。 “该说我闻人晓聪颖过人,”他说,“最后真被我发现你偷偷去破阵了,如若不是我当初多留了个心眼,你现在早归神位了。” “很可惜,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禁地里的东西,你带不走,你我终有一战,哪怕我死,你都不可能拿走那件法器。” 他说完这句话,指尖忽然亮起了一簇光。 幽蓝色的,很淡,在魔神灵压的笼罩下,那点光像是风里的烛火,晃了两晃却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光从指端漫到指节,顺着掌心的纹路晕开,将他整只手掌笼在一片清冷的光芒里。 幽冥的呼吸顿了一瞬,他认得这个,千年前闻人晓还顶着仙门,从我这里拿走了那么多东西,如今我站在这儿了,你准备拿我怎么样?” 他微微侧过身,手掌朝上翻了一下,那簇幽蓝火焰在他掌心里烧得安静而炽烈。 “来。”他说,声音不高,像一面旗帜在夜风里舒展开来猎猎作响,“让我看看,堂堂魔神费了这么大劲儿布了千年的局——” 他的嘴角弯出那个熟悉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烧到极处的烈光: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收这个局。” 竹林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魔神笑了一声。 那是幽冥跟了他千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抬起眼来,看着闻人晓掌心跳动的那簇幽蓝色的火焰,终于真正地完整地看向了他,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有意思。”魔神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让幽冥脊背发凉的意味,“千年了,你是第一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闻人晓动了。 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每一簇都精准地指向魔神周身数处要害,不偏不倚,不疾不徐,像是已经算好了千百遍一样。 闻人晓的声音从流火之间传出来,带着笑,带着狂,带着千年前让三界闻之色变的底气: “第一招,我自己来讨。” 他站在这片幽蓝色的火雨正中央,衣袍翻卷,目光灼灼。 “明赫的账,我自己算。”他说。 那些流火悬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锋尖抵着那道墙,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密的嗡鸣声。 闻人晓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收势,反而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哦——”他拖长了声调,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恍然,“原来会挡啊,我还以为你魔神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站着让人打都不躲呢。” 话音未落,他右手的五指猛地一攥。 悬停的那些流火在同一瞬间爆开了,绕过那道无形的屏障,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内收拢。 魔神的衣袍也随之动了。 他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挪动分毫,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手掌朝外轻轻一翻,那漫天的幽蓝光屑就像是被一阵忽然刮起的狂风卷住了一样,纷纷朝着他的掌心聚拢过去。 那些光屑落进他掌心里,像是火星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连一丝烟气都没有留下。 闻人晓的目光追着自己被吞噬的火焰,看着它们一簇一簇地消失在魔神掌心里,脸上的笑意却一丝未减。 他甚至侧了侧身,发出一声像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好手段。能把我的火吞了还面不改色的人,我活这些年头你是我见着的头一个。” 然后他的手掌再次翻起。 这一次不再是漫天散落的流火,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的脉络里升起来,不像火焰,更像是什么液体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那些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漫出来,在他身前数寸的地方凝成了一把刀的轮廓。 修长,薄利,刀身通体幽蓝,像是将一整块寒冰磨薄了,磨透了,磨到能看见对面月光的地步。 幽冥在那把刀浮现的瞬间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