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那颗心正极其剧烈,带着几乎要撞破肋骨的速度跳动着,每一下都在提醒他的自以为是。 他以为他在困住沈云珩,他以为他掌控了局面,他以为他才是那个握着锁链的人。 可锁链的另一端从来都没有拴在沈云珩的脖子上,被沈云珩自己握在手里,等他走过来,等他走进去,等他心甘情愿地将那一端也交还给沈云珩。 谢言朝躺在矮榻上,能感觉到沈云珩的温度正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沈云珩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温热的气流扫过他的锁骨,让他整片肩颈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的酥麻。 他想推,于是抬起那只没有被压住的手去推沈云珩的肩膀,用足了力,可沈云珩的肩膀像一块礁石,海浪一次一次地撞上去,礁石连晃都不晃一下。 而沈云珩在他推拒的动作中缓缓抬起头来,昏黄的灯光在他的眉眼间投下一层明暗交错的影。 他的睫毛微微垂着,目光落在谢言朝那只抵在他肩头的手上,然后他伸出手来,一根一根地,缓慢地,将那只推拒的手从自己的肩头拿了下来,按在了谢言朝耳侧的榻面上。 他的手掌覆在谢言朝的手背上,手指穿过谢言朝的指缝,十指相扣着压进了被褥中。 戒圈的银质触感在两个人的指根处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磕响,像是有什么在那道声音中被正式锁上了。 “你放开。”谢言朝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沈云珩,你——” 他没说完,沈云珩的另一只手已经沿着他的手腕缓缓地滑了上去,动作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从腕骨到小臂的内侧,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划过的时候让人脊背发麻的,留下似是爱抚又似是标记的触感。 谢言朝的手腕内侧有一道细小的旧疤痕,沈云珩的指腹在那里停了一瞬,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继续朝上滑动,那层衣料在他指尖的推动下微微皱起又松开,带着一片细碎声响。 谢言朝的呼吸在那一刻乱了,他试图把那只手抽回来,可沈云珩扣着他另一只手的那十根手指纹丝不动,手臂已经微微发颤。 他的面颊比方才更红了,酒意还在他的血液里烧着,可此刻烧得更旺的是另一种东西,让他羞耻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的……从他胸腔深处正在一点点往上翻涌的东西。 天杀的……他竟然起了反应!!! 如果寝殿有地缝的话,谢言朝真想立刻钻进去。 黑暗中的沈云珩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沈云珩的手停住了,然后收回了手,转而托住了谢言朝的后颈,那只手探入他散落在榻面的发丝,指腹贴着他后颈那道浅浅的凹陷,将他的头微微托起来了一些。 两个人的距离在动作中被拉到了近乎呼吸交缠的程度,谢言朝能看清沈云珩眼睑上那些细密的睫毛在灯光中投下的影,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些翻涌着的东西。 “是不是很得意,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还在继续,低低的,贴着他的唇缝飘落下来,“我真好奇,你拿那枚有那个寓意的戒指套在我手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指尖微微摩挲了两下,转而微微用力地按了一下谢言朝后颈上的某处穴位,力道不重,可在那一瞬间谢言朝整片肩颈都麻了一下。 一道酥软从脖颈的根部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让他差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声音。 他咬住了下唇将那声音堵了回去,牙关磕在唇瓣内侧的软肉上,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怎么不说话?言朝,别咬自己。”沈云珩的声音低低地。 他的唇贴得极近,近到每一次开口的时候都能若有若无地扫过谢言朝的唇角,触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正因为它太轻了,轻到谢言朝每一寸没有被触碰的皮肤都在焦急地叫嚣着还不够的贪婪,他整片面颊都在发烫,从颧骨到耳根到脖颈的深处全都烧成了一片绯红。 “不回答也没关系,”沈云珩的手依旧不规矩,从他的后颈滑下来,沿着脊椎的弧度一路向下,指腹隔着衣料描过他脊背的线条,“你知不知道……” 他的手停在了谢言朝的腰侧,掌心贴着那层衣料微微收紧,将谢言朝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 那道距离被缩短到几乎不存在了,谢言朝的胸膛贴着沈云珩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烫,以及对方的心跳,沉的,快的,一下一下撞在他胸腔侧壁上的节奏。 “你套住我的时候,”沈云珩低下头,将唇贴上了谢言朝的耳廓,“我有多痛快。” “你装得那么冷淡。”沈云珩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地说,声音里那层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我这些时日一边在忍,一边在想……” 他的手在谢言朝的腰侧收紧了一分,指腹隔着衣料嵌进他腰际的弧度中。 “你也有今天。” 谢言朝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偏过头去想要避开沈云珩贴近的气息,可沈云珩的手扣着他的后腰不让他有丝毫退开的余地。 两个人的鼻尖在谢言朝偏头的动作中蹭过彼此的面颊,他们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乱了一拍,沈云珩的唇正正好好落在了他的唇角边上。 那道吻停在那里没有继续,悬而未落,沈云珩的呼吸轻轻拂动着,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像是在等什么,像是在问,像是在给他最后一瞬退开机会的克制。 谢言朝没有退,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几番挣扎后,最终指尖慢慢地握住了沈云珩的手。 那枚银戒在两个人的指根处因为回握的动作而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 沈云珩在那道回握的触感中顿了一瞬,然后偏头覆上了他的唇瓣。 这个吻和之前那次在断崖上不同,很轻很慢,像是在吻一件太贵重的东西,所以每一寸都小心翼翼不肯急的珍重。 谢言朝在沈云珩吻住他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睛,睫毛在下眼睑上轻轻颤着。 他被扣在榻面上,灵力被锁,身体被压,后腰被那只手紧紧箍着,整个人被沈云珩的气息和温度密密实实地裹住。他闭着眼,感觉到沈云珩的唇瓣在他的唇面上轻轻碾过,带着温热的触感。 而他的手在回握着沈云珩的手,十指相扣,戒圈相贴,银质的微凉嵌在两个人的指根之间,像一道被锁上了就再也解不开的扣。 沈云珩松开,两个人的额角抵在一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沈云珩的拇指轻轻擦过谢言朝的下唇,将那层被他吻得微微泛红的唇瓣上残余的一丝湿润抚平了。 他的目光落在谢言朝那张绯红蔓延的面容上,落在那双此刻微微湿润的瞳仁上,然后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意比方才那些都轻。 “我从来都没被你囚过,”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言朝,我过不掉的坎从来都是我自己。”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这是最可悲的一点,沈云珩全程都是清醒的。 清醒的看到自己的狰狞、卑贱、和不可理喻。 此劫在他,于谢言朝又有何错。 沈云珩将额头埋进谢言朝的颈侧,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轻轻覆了上去。 他慢慢收紧了那只被握着的手,戒圈在两个人的指根处轻轻磕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谢言朝,你爱我吧。” 谢言朝恍惚了一瞬,看着他这样陌生的卑微姿态,一时竟分不清这是陈述还是渴求。 是爱 日光从窄窗中斜斜地透了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浮尘在那道光中缓缓翻涌着。 谢言朝躺在矮榻上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木梁,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浮上来,脑袋还带着宿醉残余的浑噩。 然后他猛地动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袍,里衣的系带散了大半,衣襟从锁骨处敞开着露出底下大片皮肤,外袍被半褪到肘弯处吊着,腰间的束带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解开了,整件衣袍松散地裹在他身上。 他的面颊在一瞬间腾地烧了起来,一股热意从脖颈根部一路窜到了耳根。 昨晚发生了什么来着……他记得沈云珩吻了他,两个人亲密无间地倚靠着,彼此温存,然后……然后呢? 谢言朝皱着眉试图从那片含混的混沌中捞起更多记忆,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虽然衣服挂在身上实在凌乱……但起码还在,应该除了接吻没干别的。 应该……吧?谢言朝一时直接开始怀疑,因为他每次喝酒都会断片,每次睡醒记忆都会丢失大半,要是真干了什么,说不准还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后来整个人都被那道松木冷香裹着,暖洋洋的,像是在一整片温热的湖水从头到脚地泡着,什么都懒得去想,什么都懒得去挣,就那么慢慢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