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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页(第1页)

谢言朝的剑在宴枭后退的同一刻递了出去,剑尖穿过两人之间的空气直取宴枭的肩头。宴枭侧身避过,袍角被剑风带起了一截,他在侧身的同时笑了一声,没有退,反而朝着谢言朝的方向欺近了一步,掌中凝出一道灵力朝着谢言朝持剑的手腕切过去。  谢言朝手腕一翻,归鸿从侧面拍开了那道灵力,剑身和那道暗紫色的光芒相撞的瞬间在大殿中炸开一圈清冽的波纹,将四壁火盆中的火焰都震得朝外一歪。  两人在大殿中缠斗起来,谢言朝的每一剑都落在宴枭守势中最难受的位置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到令人发指。  宴枭的身法也快,在殿内的火光和暗影之间来回穿梭,避过了大半的剑锋,可他避得越来越吃力,每一次闪躲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多的余裕,而谢言朝正在一点一点地将那些余裕从他身边削走。  “谢言朝——”宴枭在又一次避过剑锋之后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从闪躲的间隙中传出来,带着喘息,“你还不知道吧?”  谢言朝的剑势没有停,归鸿从宴枭的左侧切入,逼得宴枭朝右侧闪避,然后剑尖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寸,封住了宴枭朝右闪的路线。  宴枭被迫朝后仰身,那道身影在半空中折了一下,他开了口:“当年沈云珩为了解你那道缠情丝……付出了什么代价,你知道吗?”  谢言朝的手在那一瞬间滞了。  归鸿的剑尖在空气中顿了一息,落在大殿安静的空气中,宴枭立马抓住了空隙,他的掌中凝出一道比方才所有灵力都更凌厉的光芒,朝着谢言朝露出空档的左肋拍了过去。  谢言朝的手腕在最后一刻拧了回来,归鸿的剑脊格挡。剑身和掌风相撞的瞬间爆开一圈极强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得朝后退了三步。  谢言朝站稳之后看着宴枭,面容上那道冷厉比方才更深了一层,而宴枭则是叹了口气,带着真心的可惜。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将自己唇边震出来的一丝血迹擦去了,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谢言朝,那张无害的面容上笑意重新铺展开来。  谢言朝看着他闭上的嘴,手心攥紧了,他纵然不知道,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只是潜意识一直不愿去深想。  他朝着宴枭的方向出了最后一剑。  归鸿的剑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痕迹的弧线,从宴枭的正面切进去,宴枭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防御,那道身影被那一剑的力道整个震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殿侧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他从石柱上滑落下来,双膝跪地,俯身咳出了一大口血,他咳完之后抬起头来看向谢言朝,唇边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可他的脸上还在笑。  “咳……你如今的境界,怕是在整个修真界都没有对手了吧。”  谢言朝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他低头看着宴枭跪在地上的样子,然后将归鸿收回了鞘中。他伸出手去,五指捏住了宴枭的脖颈,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卡在能让他呼吸却无法挣动的分寸上。  “本来没想让你死得那么难看的,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我。”  宴枭的脖颈被他的手指卡着,仰着头看着谢言朝的面容,可他的笑意没有减,也没有挣扎,而是在那道钳制中极其艰难地开了口:“若我说……我这有一个关于魔神的情报……你还要杀我吗?”  谢言朝的手指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宴枭那张被自己捏着脖子却依然在笑的面容,手指没有松开,可也没有继续收紧。  大殿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谢言朝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宴枭跌坐在地上,俯身又咳了几口,将喉咙里残余的血腥气咳了出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靠在那根石柱上抬起头来看向谢言朝,等气息平复了一些之后才开口。  “我其实不是散修,当年在无间渊底,我骗了你。”  谢言朝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我也是魔神魂魄中的一部分。”宴枭仰着头看着谢言朝的面容,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殿内的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我代表魔神的‘色欲’。七魄之一。”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还认识幽冥吧,幽冥代表‘嫉妒’,所以他当初才会发了疯一样想致闻人晓于死罪,不惜投靠‘傲慢’。”他又顿了顿,像是在给谢言朝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你也认识明赫,但明赫从来不是被魔神夺舍的,他本来就是魔神魂魄的一部分,代表‘懒惰’。只是他被另一个魔神的魂魄杀了,而那个魂魄是‘傲慢’。”  宴枭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他靠在石柱上,仰着头看着谢言朝,“‘傲慢’位于七魄之首,是魔神完全形态的魂魄。当年仙魔大战之后,七魄借着残魂四处逃窜,修养成功的会化形。”  “除去‘傲慢’这个完全体之外,其他魂魄都没有神力,即便化形也只是修真界中有些天赋的普通人罢了。”  大殿中安静了很久。  谢言朝站在宴枭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准备朝殿外走。  宴枭靠在石柱上,咳了几口之后将气息喘匀了些,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唇边的血痕。  “还有一件事。”宴枭开口。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撞击和咳嗽而沙哑着,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其清楚,“‘傲慢’虽然死了,可它的神力没有散尽。”  谢言朝的脚步停了一拍。  “七魄之中,‘傲慢’是唯一一个完全体,它身上的神力是当年魔神全盛时期最核心的部分。”宴枭靠在石柱上将头微微后仰,目光穿过大殿穹窿上那些繁复的魔纹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  “你杀了它,可它死的时候那些神力没有被天道收回去,我当时就在附近,我看到了,那些神力碎成了很多片,散进了修真界的山川地脉之中。那时候没有人在意,我也没在意,可这些年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偏过头来重新看向谢言朝:“那些碎片在修真界的地脉中缓慢地养着。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形体,可它们带着‘傲慢’的本能,那种势必要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它们现在是散的,什么也做不了,可如果有一天它们重新聚合,或者被什么东西引动了……”  “会怎样。”谢言朝开口。  “不知道。”宴枭说。他回答得极其干脆,反而像是真话,“我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暴动,也许是一场遍及整个修真界的地脉异变,也许是某一个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继承了‘傲慢’神力的新东西,也许是那些碎片直接融进了某个活物身上……可能是人,可能是妖,可能是灵兽,我只知道它一定会有动静。‘傲慢’死了,但神力一定还惦记着回来。”  谢言朝站在大殿中,宴枭最后那几句话落在空气里,他没有再看宴枭,转身继续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  谢言朝沿着那些裂了满地的石阶往下走,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小片碎石滚落的细响,霜商的声音这时从剑里冒了出来,闷闷的很急迫:“还好你没杀他,怎么还有这么绕的事,本座都听迷糊了。一会儿七魄一会儿傲慢一会儿这个那个的,他们这些人当年到底打了多少架。”  谢言朝的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火把照亮的山道上,声音淡然地传出来:“我本来就没想杀他。”  霜商在剑里猛地亮了一下,谢言朝能感觉到剑身在他腰间震了一震,像是里面那个小小的器灵差点从剑里蹦出来。  霜商的声音从剑中炸开来,比方才高了不止一度,带着一种被蒙在鼓里太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的震惊和恼火:  “什么!你本来就没想杀他!那你方才又是拔剑又是掐脖演那一出做什么!”  “套话。”谢言朝说,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宴枭这个人你跟他好好说话他只会跟你绕圈子,你拿剑指着他他反而痛快些。”  霜商在剑里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里那股震惊收了大半:“所以你方才从进殿开始就在演他。”  “不全是演。”谢言朝说。他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踏上了山脚下那条通往魔域边境的土路,脚步在土路上踩出极轻的沙响,“我确实想揍他,那道缠情丝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恶心。但揍归揍,杀不杀是另一回事。”  霜商在剑里“哼”了一声,声音里还是有些困惑:“那你为什么不杀他?他那种人留着做什么。”  谢言朝走了一段路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魔域荒原的方向吹过来,将他素色的衣摆微微拂起又落下。  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魔域不可无主。宴枭是个人渣,但他在我身死之后接管魔域近百年,七十四境现在只剩他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他要是死了,魔域这边就是一团散沙,到时候乱的还是那些底下的人。”  霜商在剑里安静了几息,碧色的光芒在剑身中缓慢地游移着,像是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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