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盯着易初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目光灼热得近乎贪婪。 易初盯着它,忽然笑了起来,“到底是谁躲不过?” 声音落下,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银线已经无声地缠上了对面“易初”的喉咙。 对面的“易初”被锁住了喉咙,仰着头,试图用那只没被桎梏的手去扯开脖子上的银线,可它的手刚刚抬起来就被迫停住了。 银线嵌入得太深,手指根本找不到可以发力的缝隙,反而稍一触碰就被锋利的边缘割出新的伤口。 它只能用那只被易初紧紧拉住的、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徒劳地挣动。 易初紧拉着那根银线,一步一步地朝它走过去。他距离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越来越近,目光始终落在它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正在伸出去,指尖朝前,指间还缠绕着几根备用的银线,准备在够到它胸口的一瞬直接刺入。 仰着脖子、被银线勒得面色泛白的“易初”,却在易初的手即将碰触到它胸膛的前一刻忽然松开了那只正在试图挣脱脖子上银线的手。 它不再去管喉咙上那些越嵌越深的银线了,而是猛地探出手,握住了易初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易初的瞳孔骤然一缩。 “抓到你了。”它说。 黑雾从它身上大量涌出,将两个人的身影彻底吞没在一片翻滚的黑暗之中。 易初的视野里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正在收紧,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它捏得更紧,连指尖的银线都滑脱了几根,无力地垂落在黑雾中。 对面的“易初”见状,立刻松开了对易初那只手的桎梏。 在易初失去重心的瞬间,它的手换了个方向,五指张开,扼住了易初的脖颈,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喉管两侧。 “我们的胜负,”它的声音在易初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终于胜利的愉悦,“分出来了。” 在它捏紧的瞬间,它手中的易初忽然化作了一团松散的黑雾,从它的指缝间无声地散开了,迅速飘散在空气中。 它所抓住的,不过是一个黑雾凝成的。 真正的易初重新出现在空间另一端,目光冷淡地落在对面那团汹涌的黑雾上。手掌渗出黑雾包裹住面前的黑雾,一点一点地攥进自己的掌心。 最后一刻,数道银线从黑雾里窜出,斩开了不断收紧的黑雾。 “易初”浑身是伤,狼狈的站在易初面前。 “你打不过我的。”易初收回黑雾,连带着它的那一份,一步步朝它走过去。 对面的“易初”后退了一步,喘着气,强撑着自己扬起嘴角,“你别忘了,我还有底牌。” 它抬起那只血迹斑驳的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白色的墙壁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向两侧扩展,露出一片正在缓慢变红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空间。血色的光弥漫在那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溯渊倒在那个空间的地面上,匕首从他手里脱出,滚落在几步之外。 他的身体侧卧着,脸半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下的地面已经被一层正在扩散的暗色浸透了,看不出那些液体是血还是空间本身的颜色。 “要救救你的爱人吗?他好像有点死了。” 易初前进的脚步顿住,目光从对面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片血色的画面中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紧接着当机立断的加快了动作,银线再一次朝着它围剿过来,朝着对面那个浑身是伤的身影铺天盖地地罩了过去。 它拖着浑身伤口的身子,仓促地向后躲闪,还是被从下方绕来的银线缠住了腰际和脚踝。 易初的手往回一收。银线收紧,将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猛地拽了过来,力道之大让它几乎是踉跄着跌倒在易初面前的几步之内。 易初手腕一翻,银线在它的腰际又绕了两圈,嵌进衣料和皮肉之间,让它的腰部微微陷了下去。 他一点没留情的紧紧收缩着银线,神色冰冷,“把他放了。” “咳咳咳。”对面的“易初”剧烈地咳了两声,血沫从它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线淌下去,滴在它胸前破损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它颤抖着抬起那只血迹斑斑的手,用满是伤口的手背胡乱地蹭了一下嘴角,“放不、了!” “呃” 银线再度收缩,易初蹲下身,完全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冷静。他单膝点地,一只手仍然紧攥着银线的末端,另一只手探出去,五指张开,捏住了面前人的喉咙。 他眼神时不时盯住面前溯渊一动不动的画面,又重复了一遍,“放了他。” 面前的人挣扎着,张了张嘴。可易初的手指扼得太紧了,它的声带被压得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响声。 它的双手抬起来,无力地搭在易初的手腕上,指尖冰凉,连掰开他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易初盯着它那双正在失焦的眼睛,松开了手。 它猛地吸了一口气,捂着喉咙弯下腰,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才解释道:“真的放不了,这是他们自己想象而生的,我没有掌控整个梦境,做不到。那是他们的心魔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它说的是真话,这颗心脏虽然满口谎言,善于用各种方式挑动他的情绪,可易初能判断每句话的大致真实性。 易初的手指从它的喉咙处收回来,转而向下,探向它胸口的位置。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破损的衣料,贴在那块正在跳动的区域上,感觉底下那颗心脏正急促而有力地搏动着,一下接一下。 他的手指贴在那里,丈量着从皮肉到那颗心脏之间的距离,准备直接穿透进去,先将心脏从这副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 然后他再想办法,冲进那片血色空间,把溯渊从那里拖出来。 可面前的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 “等等!”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抬起来,覆在易初的手背上,“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就进不去了。我没办法阻止那些心魔吞噬他们,但我可以让你也进入那个空间。如果杀了我,你就只能看着溯渊在那里自生自灭,你什么都做不了。” 易初指尖还贴在它胸口的跳动处,力道没有继续增加。 它见易初没有立刻动手,急忙加码。它抬起带着血迹的手指,指向身后那片血色的画面,“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溯渊的这个画面是真的。” 确实,在幻觉频出的梦里面,他眼中的世界更加模糊,但唯独画面里的溯渊依旧清晰,割开周围所有的混沌。 “为什么要帮我?”易初的目光重新落回它脸上,“总不能死到临头了良心发现?” 它叹了口气,一副很了解易初的语气,“因为如果溯渊死了,我不管是独立出来,还是回到了你的身体里,我都得死。” 它闭了闭眼,有些不愿意解释这个现实,“溯渊死了的话,你会跟着殉情的。你想死,但我不想。” 易初蹲在那里,指尖还贴着它胸口跳动的温热,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银线在他的指尖松开了半圈,从它的腰际滑落下来。 “开门。” 它跪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指尖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弧线。白色的墙壁骤然裂开了一道真实的缝隙,缝隙逐渐扩大,缝隙的那一侧,暗红色的光线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易初朝那道门迈了一步。 “监管局剥夺他们做梦的权利,”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们都应该清楚,其实没有任何人,应该对他人的梦指手画脚。” 易初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侧过头,半张脸被暗红的光映着,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但你和我一样,都没选择帮助星昇毁了这里,不是吗?” “对啊,可我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你竟然放他去救溯渊?”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声音落在这片空间里。 “我再不支开他,我可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了。” 易初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内那道暗红色的光线里,纯白空间便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寂静。 白色的墙壁上,那划开的裂隙一点一点地合拢。原本瘫坐在地上的那个与易初一模一样的身影,在确认那道门已经完全合拢之后,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它的身侧无声地浮现出一个面板。面板悬浮在空中,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界面,以及从界面中央传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我还以为你心软了,不想杀他了。”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趣,但又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易初”坐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