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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意，“不要用我的声音在我耳边用我的视角说话。”　　【……我说得也是事实，也算说出了你的心里话。】　　系统有些心虚地理直气壮地开口。　　心脏没理它，松开了面板上的黑雾，雾气慢吞吞地退回来，重新裹在它表面。　　它没有回应系统的试探，只是在黑暗里安静地悬着。　　听着系统那些拙劣的、刻意的挑拨离间，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易初死掉的那段时间里，它从来没有怨恨过易初。一丝一毫都没有。　　它只是心疼，心疼易初对自己那么狠，心疼易初到最后都没有好好爱过自己。　　它想的只有快点去找他，身体死掉，心脏活着，这叫什么事？　　一颗心孤零零地在外面跳着，它的主人却在某个它找不到的地方受着苦，这算什么道理？　　可现在易初活了。　　它那些压在心底从来没有翻出来的委屈，在系统拙劣地话语里，忽然间意识到现在有了一个可以接住的地方。　　之前自己经历过的种种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它们什么都淹没掉了。　　它真的开始觉得有点生气了。　　【他不会来找你的。】　　系统还在继续，语气里多了笃定的味道。　　【你现在回去找他，也不过是被他重新剜出来一次罢了。他根本不珍惜你，他珍惜的只有别人。你在他心里排在什么位置？你想想清楚。】　　心脏没有搭理系统疯狂的洗脑，它知道系统是怕自己去找易初。　　只要它回到易初身边，它就和系统不在同一个阵营了。它知道系统太多秘密，而系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它。　　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那颗悬在半空中的、被黑雾缠绕的心脏，眼底有一丝担忧。　　心脏在黑暗中沉默了很长时间，即使很早就分辨出来系统的居心叵测，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委屈、心疼、愤怒、酸涩还是一点点浮上来，在它内部搅成一团。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很低很低，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对啊，他复活了……所以现在可以怪他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它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易初死的时候，它不忍心怪他。一个人都死了，还怪他什么呢？怪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对自己的心脏不够好？那也太可笑了。　　委屈在“他已经不在了”的念头面前全都变得轻飘飘的，没了分量，也没了落脚的地方。　　可现在易初活了，那就不一样了。活人，是可以被埋怨的。　　活人，是可以为那些他做过的、没做过的、该做好的事负责任的。　　它悬在黑雾里，心脏的搏动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　　“你说得对，我当然不会回去找他。”　　面板上的字符亮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系统甚至顾不上掩饰，语气里多了藏不住的满意。　　【你能想通就最好了，你放心，我会帮你……】　　它看着系统那份计谋得逞的欣喜，在心里慢悠悠地补上后面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么好的机会，可要好好了解了解你啊。　　它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块面板，转向了远处蹲在草地上的小女孩。　　“喂，”它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一些，“你之前说想看更多人的想象，对不对？我帮你。你想看多少都行。”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小跑着朝它靠近了几步。　　心脏悬在黑暗中，感受着系统面板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暗下去。　　它在心里默默地列出了一个新的计划，先稳住系统，弄清楚系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等它什么都弄明白了，它再去找易初。　　到那时候，它想怎么怪他就怎么怪他。不，到那时候，它要好好给易初一个教训。　　于是，它卡着时间，出现在易初的白色城堡门口邀请他进入。　　而在它邀请的同时，系统也自作主张地在监管局发布了任务，甚至传消息给了星昇和镜乐生。　　很明显，它沾沾自喜地想要利用易初的心脏，将其他眼中钉全部杀死在这里。　　“你把他们带进来干什么？”它已经变成了易初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旁的面板。　　【坐收渔翁之利，溯渊要死，易初要死，而那两个人，我和他们做了交易，他们会帮我杀掉易初和溯渊。到时候打起来，两败俱伤，我们只要补刀，就不会有什么能挡住我们了。】　　好有道理的计划。　　它点点头，没吭声。　　因为在系统之前，星昇和镜乐生也来找它了。　　星昇开门见山，“系统找你了？说要一起杀易初？”　　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星昇笑了一下，“它太自作聪明了。以为两头都能利用，以为我们会老老实实听它安排。”　　镜乐生站在旁边，难得地开口补了一句：“我们和它做交易，但没打算遵守。杀掉易初之后，下一个就是它。”　　星昇伸手拍了拍镜乐生的肩膀，“你也不想系统继续存在吧？它手里捏着太多东西了。监管局、梦境、还有我们，它总以为自己是棋手，可棋子也可以反噬的。”　　他们站在那一小片冷光里，看着它，等它的回答。　　它沉默了一会儿，露出和易初一模一样的笑容。　　“好啊。”　　于是那张网就变成了三张网。系统以为自己在网所有人，星昇和镜乐生以为自己也在网所有人，而它坐在最中间，看着所有人忙碌地拉扯着各自的线。　　“好精彩的阵营战啊。”易初不走心地鼓起了掌，“我说镜乐生的破镜子怎么还能出现在溯渊的梦境，原来是早有计划。”　　他从记忆里面回神，发现手背上红色的咒印，正在一点点变淡。　　咒印是当初维系身体和心脏用的，如今心脏已经回到了原位，咒印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消退。　　红色的纹路从边缘开始褪成浅粉，眼看着就要彻底消散。　　易初看着那道正在消失的咒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黑雾，轻轻钻进那道咒印的纹路里。　　黑雾沿着咒印原有的轨迹流淌，淡去的红色被黑雾重新托起来，一寸一寸地重新变得清晰。　　“留下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那道咒印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也算是一份独一无二的记忆。”　　易初收回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周围。独属于心脏的记忆已经全部收完了。　　既然心脏曾经和系统打过那么久的交道，那系统应该就藏在附近。它不会离得太远，它需要随时监控这个梦境的动静，确保它的那张网没有问题。　　易初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刚开始研究要怎么样找到藏在这里的系统，梦境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暗来得毫无征兆，把易初整个人裹在中间，伸手不见五指。　　而来时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　　声响在黑暗中回荡了很久，震得易初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糟了，溯渊。”　　易初回过头，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里跑了过去。　　撞击声传来的方向正是溯渊所在的方向。　　脚步声在漆黑的空间里回响，空旷又急促。易初一边跑一边在黑暗里辨认方向，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那颗重新归位的、带着所有记忆的心脏，此刻搏动得又快又沉。　　撞击声又响了一下，还混杂着枪响。易初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弯。　　眼前终于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谁是谁，只有不断碰撞、交错、分开的轮廓在黑暗中晃动。　　银线缠绕在易初的指尖，他眯着眼，怎么也分辨不清那些身影里哪个是溯渊，哪个是方可，更不知道那道道银线究竟该朝着哪个方向缠绕过去。　　“为什么突然这么黑”　　易初低声自语，下意识地尝试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明亮开阔的场景，可那片场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面前的梦境空间中铺展开来。　　得益于心脏曾在这个梦境里“打下江山”，如今这颗回归的心脏赋予了他在这个梦境里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就在心脏刚刚归位的时候，他分明还能感知到梦主的存在，此刻却彻底消失了。　　他凝神再探，四面八方只有空荡荡的沉默，仿佛梦主被某种力量连根拔起，从梦境中剥离了出去。　　而失去梦主的气息，他那个有限操控梦境的权限也随之失效了。黑暗彻底脱离了控制，变得顽固而狰狞。　　易初的眉头越皱越紧，能让梦主消失得这么彻底，不可能是普通意外。这只能说明，有其他的魇兽潜入了梦境，并且挟持了梦主，故意遮蔽了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