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苍白惨淡得骇人,面颊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冷意,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反倒微微发紫,唇角甚至还凝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起伏,元定尧几乎以为他已经——
元定尧不敢想下去。
他的视线再往下移,心口骤然一抽。
沈霁的衣服上,大片大片的全是血。
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透,将那片雪白的衣料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褐红色。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面积大得惊人,浸透了好几层布料,暗沉又刺眼。
更糟糕的是,桶壁上也星星点点的溅着血,一道道、一滴滴,混乱得触目惊心。
元定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只桶里坐起来的。
心脏闷得发疼,喉咙堵得厉害,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闭了闭眼,极力将那股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恐惧死死压下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把人轻轻拥进怀里,然后轻轻拍了拍沈霁的脸。
“霁儿,醒醒,霁儿……”
元定尧一声声地唤着,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可那底下的颤意怎么都压不住,“霁儿,醒醒,是我,醒醒……”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他又拍了拍,力道比方才重了些,指腹拂过那片冰凉苍白的皮肤,触感像触碰一块冷玉。
“宝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沈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紧接着,那双眼睛真的睁开了。
浑浊的,涣散的,瞳孔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目光怎么都聚不拢。
他明明睁着眼,可那目光穿过了元定尧的脸,空洞地落在远处。
“霁儿!”元定尧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急切,“看着我,是我,看清楚我!”
沈霁的目光慢慢地收了回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伸过来的树枝。
模糊的视野里,元定尧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一丝极轻的气音。
“……尧……哥……”
元定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我,是我。我在,我在这儿。”
沈霁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你……醒了……”
元定尧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低下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沈霁闭着眼,努力拼凑脑子里混乱的记忆。
头昏重胀痛,浑身酸痛无力,昨夜强行透支体力、逼出潜能的后遗症此刻尽数袭来,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船……沉了……迷药……所有人……都昏过去了……”
他呼吸越来越浅,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哮鸣声,像老旧风箱拉扯的声音。
“有刺客……来杀我们……我用……毒针……杀了……他……”
沈霁说到这里,手微微抬了抬,想比划什么,可那只手虚软得厉害,刚抬起来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浴桶……我把人……放进……浴桶……推下水了……然后……然后船……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