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他又害了他一次。
元定尧忽然睁开眼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那双手曾经抱过沈霁无数次,喂过他喝药,哄过他吃饭,替他梳过头发,替他穿过衣裳。
这双手也杀过很多人。
权臣、贪官、叛将、敌国的将士、先太子妃、梁王满门。
这双手沾满了血,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双手脏得很,脏得让他想把自己的皮都揭下来。
他又害了沈霁。
他口口声声说爱他,说要护着他,要让他活很久很久。
可实际上,他又成了那个害他生病、害他受苦、害他一次又一次命悬一线的人。
第205章决定假死
“陛下?陛下?”暗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恐惧。
“陛下,您在想什么?”
元定尧的神思终于被唤回,他抬起头。
暗一还跪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出血,不知道多久没有合过眼了。
他的外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浆,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凝成硬块,看着触目惊心。
元定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别的事。
“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朕在这里?”
暗一闻言,跪直了身子:“启禀陛下,您之前伤势过重,属下一直守着您,还未传信回去,其他人也还没找过来。”
元定尧点了点头。
他靠回石块上,闭上眼,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着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
前世,他三十一岁那年也御驾亲征了。
可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他出京的时候,朝堂上还有梁王一脉在暗中虎视眈眈,粮草调拨处处受阻,军报传递频频延误。
这一世,梁王早在他当年被刺杀之时就被他连根拔起,按理说,这一仗不该又打得这么难。
可偏偏就是打得这么难。
粮道被劫,兵力被牵制,行踪被泄露。每一次他调兵遣将,北狄那边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一样,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锋芒,打在他最软肋的地方。
这不对。
非常不对。
元定尧的眉心慢慢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幽暗。
还是有人通敌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风灌进肺里,带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呛得他闷闷地咳了两声。
左肩的伤口随着咳嗽的震动而裂开,一股温热的液体又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忍着咳嗽,睁开眼,看向暗一。
暗一正满脸担忧地跪在一旁,见他看过来,赶紧往前凑了凑:“陛下,您有何吩咐?”
“既然没人知道,”元定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骇人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让潜龙卫仿制一具朕的尸体,你带回去,对外宣称朕在追击北狄残部时遭遇埋伏,以身殉国,安排人扶灵柩归京。”
前世沈霁死的时候,他也让人准备了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上面刻满了祥云和仙鹤,内里铺了三层明黄色的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