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也亏得你都要,你要是单要一个我可是不送这情,不过小哥,看你这正正当当的模样,你买那麽多孩子做甚?女娃娃倒是能转手花楼挣回来点,这男的……你光卖仆可卖不回本钱呦?”
柳思生腾开一只手接过缰绳,稍微有些不耐烦搭话:“这个您啊,不用操心,我认识有人,路子多着呢。”
“呦,看不出来还是个行家啊,小哥你年纪轻轻就这般娴熟,将来这可是能挣大钱。”人伢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往他身边靠了靠,“那什麽,要不我退你那仨数,你把你那路子也介绍给兄弟我呗?”
话语间,柳思生都已经爬上了马车,紧接着便是对他毫不留情的嘲讽:“您?算了吧,我的生意可是在华京,你这种货色去了怕不是会没命!”
“唉你……”
“驾!”
不多费口舌,马鞭便高高扬起。
车轮碾过泥泞的瞬间,那张嬉笑的面容骤变。
该死的人伢子,早晚有一天会你们这种人会受到天罚。
活该去死!
去华京的路很远,雨霁後的苍穹交替着日升月落。
少年就这般倚在斑驳铁笼里,望着荒寂山林在朝辉中化作鳞次栉比的层层楼阁。
柳思生刚到城郊,就赶忙下了马车,未掸去衣摆尘土,便直奔热气蒸腾的包子铺。
好几笼包子被孩子们争抢一空,唯有那少年还是默默蜷缩在角落,用胳膊紧紧挡着脸,躲避那白日赤裸裸的目光。
柳思生无奈,只得拿着包子往他身边靠去,只是自己一接近,那少年便被吓得簌簌发抖。
这孩子是经历了什麽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柳思生隔着笼子,也是动作轻柔将手中白花花的包子递到他面前,关切道:“孩子,吃点吧,虽不知今後如何,现在需得好好活着不是?活着才能有今後。”
少年不语,盯着那包子,还是不敢放下双臂暴露自己。
柳思生没办法,只得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转身又去添了几个包子,用帕子包好,一并放在他脚边:“若现在不愿吃,便到晚上,我们睡着了你再偷偷吃可好?”
听见这个,少年这才怯生生地擡起眼,小心翼翼将目光投到柳思生身上。
终是看清面庞。
巧笑倩兮,芙蓉不及,一眼向心。
“现在愿意看我一眼了?”柳思生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挑眉道,笑的愈发灿烂,“记得我的样子,我叫柳思生,若是有缘,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少年不懂他什麽意思,只是夜幕再次降临时,他们都被带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阳光,也没有那个人。
少年在黑夜里露出伤疤,饥不择食得往嘴中送着包子。
待填饱肚子,他将白日里的手帕贴近鼻尖,贪婪嗅了起来,比起包子味,更多的是一股淡淡的异香。
那个人的味道。
也是过了好几日才知,那地方不是自己所求的安逸,是无尽的厮杀,是地狱。
但与外面的地狱相比,那里地狱有希望,有那束月光。
只有活下去才能见到那个人,活下去才能走入阳光之下。
我一定会走到那人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陛下,这是此次选出来影杀,请您过目。”
那承诺来的很快,少年仅仅十三便再次站在了柳思生面前。
他同旁人一样,穿着新衣,带上了银色面具,对着他的月光单膝跪地。
这次的柳思生不是一个人,他身侧还有一身影。
那金色宛如明媚的太阳,这是少年第一次看见太阳。
听闻他是那位杀伐果决的年轻帝王,也才刚刚成为新帝。
奕明长站起身,随意转了转,而後扭头,将疑惑的目光放在柳思生身上:“这都是些孩子啊?要他们去刺杀什麽的,这岁数怕不是太小了些?”
“有些东西要从小养起才听话。”柳思生说着放下茶盏,也跟着起身,淡然道,“陛下一开始不就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利剑?杀人还在乎剑刃长短?”
奕明长闻言,皱起眉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陛下选不出的话我可以替陛下选。”柳思生见奕明长犹豫不决的模样,迈开步子,走到衆人身前。
时隔许久的异香,紧随其後的是一双白靴,就这般闯入少年眼中。
少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怀着无比期许微微擡头。
刹那间,银色面具被他用令牌轻易挑开。
伤疤终是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但那心恋之人的脸上却挂满了厌恶,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劈头而来。
“真是丑陋,也不好易容,留着无用,将他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