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宣听见声音,思绪再次被拉回来。
不知怎麽,这几日感觉自己总是时不时神游,严重时甚至能坐着想一下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可能确实不知道,也没办法,也出不去……
奕宣将那发带往袖口掖了掖,也不愿客套,直接反问:“你带我来这里,也不关着我,也不放我回去,你到底要干什麽?”
“哎哟,你这可是问住我了。”奕肃并不意外这个问题,佯装思考後说,“是想你永远待在北月?想你好好活着?”
“少开玩笑了。”奕宣显然不吃他这一套,立马接话说,“你把我留下还得提防我杀人,就想这麽跟我耗下去?行,也行,我跟你耗,毕竟卧薪尝胆这事我又不是干过一次两次了。”
奕肃干脆不劝他了,叹了一口气缓缓而言:“你也知道,叶将军和叶大世子被九幽的人杀了,九幽原以为漏了一个叶定川掀不起什麽风浪,没想到那小子就是个疯子,直接带着人往北脉这边打,连城都不守了。”
奕宣听见这个,擡眼,对上奕肃的目光,愤怒言:“跟我说这个干什麽?让我去劝叶定川撤兵好保你全的北月?奕正玄,你到底是不是奕家人?你现在这样这是叛国你知不知道?”
奕肃神色平淡开口:“没打算让你劝,只是我担心他这样下去,下场只会跟叶将军他们一样。”
奕宣愈发纳闷:“你说这话是瞧不起金狮吗?”
奕肃严肃道:“我没那个意思,但金狮赢不了。”
“那你什麽意思?”
奕宣刚问出这话,突然一愣,就这麽望着奕肃不语。
看他的表情倒不像是玩笑话,毕竟金狮凶残他也知道,但他这般肯定,定然知道些什麽东西。
奕肃觉得此时此刻瞒着他也没什麽必要,干脆直接开口:“还记得我们那天说的神明吗?”
“哈?”奕宣难以置信开口,“这东西这麽玄乎,难不成还真有?”
“有,就在北月。”
奕宣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来北月之後被夺舍了,什麽鬼话都信。
如今竟还跟着奕肃去找那什麽“神明?”
疯了疯了!
天通山上的号角不绝,极目远眺,远处悠悠似乎是燃起的狼烟,也是叶定川要带着金狮踏平北月的决心。
那决心坚定到相隔百里都能看见。
他为父兄报仇,他忠义无比,可我呢?
我是在干什麽?
奕宣啊奕宣,你如今已经冷血到这种地步了?
死的是你的舅舅,你的大哥。
你该伤心啊!
你该恨啊!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窝囊,你根本靠不住,你谁都救不了。
原想着那所谓的神明是个多厉害的人物,该被人多麽敬奉。
但推开陈旧房门,见到她的那一刻,奕宣彻底傻了眼。
霉味裹挟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目之所及皆是交错纵横的蛛网,奕宣刚入门时都险些撞上。
她独坐于布满灰尘的床榻,藤蔓顺着床柱蜿蜒缠绕,如枷锁般爬上她的身躯。
褪色的粗布麻衣单薄又松垮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躯干上,干枯如落叶的发丝凌乱散落在肩头,她微微侧脸,露出凹陷的双颊。
如此可怖却又如此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