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不分你我。” 穆箴言看向林忱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他朝他伸手,掌心摊开,骨节分明的五指中萦绕着一层如同薄纱般的白色灵力。 林忱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不曾犹豫半分,在他伸手过来的那一刻,就已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然而感受到这道灵力的温度时,林忱就突然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与之对视的双眸似有星辰划过,看着要比那生辉的白雪还要耀眼。 他指尖一动,掌心生出一道温和的绿色灵力。 白与绿两种颜色的灵力瞬间交织在一起,而后缓缓飞至半空,不断地放大,直至将此方天地彻底笼罩。 天穹上,一个神秘而繁复的图腾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一朵朵晶莹剔透的白点打着旋儿从中飘落,无声无息融入地面。 穆箴言笑道:“如此一来,便是与你我都有关系。” 林忱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在微微收紧。 这场雪来得突然,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如同神明降下的福泽。 林忱在半山腰待了将近一日,直至暮色初现,他才从飘忽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身旁的穆箴言,说道:“师尊,走吧。” 他在这多久,师尊就陪了多久,即便两相无言,但不再是只身一人的感觉,实在过于美好。 如来时一样,他们也是一步步走回去。 刚到小院,就恰巧碰到了隔壁过来的中年男子,他道:“你们是刚从山上回来吧?家里的饭菜刚煮好,虎子他娘让我来叫你们。” 林忱应道:“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虎子家跟树爷爷家结构差不多,屋内摆满了东西,但都摆放得十分整齐,给人感觉很温馨。 虎子娘做的四菜一汤,其中三个都是荤菜,她将盛好的米饭放到林忱面前,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你还吃不吃得惯这里的饭菜,今天先将就吃点,若是不合胃口,就跟大娘说,别见外哈。” “不会,大娘的厨艺一直都很好。” 这顿饭对于十方村的村民来说,已经是招待客人的最高标准。 “你啊,还是这么会说话。”虎子娘感慨道:“这一晃就这么年过去了,你这性子倒是没怎么变。” 中年男子也道:“就是,一开始看见忱哥儿,我都不敢认,这气质,就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林忱笑着回了几句玩笑话,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既没显得太客套,也没有过于亲厚。 “若是虎子也在,说不定也跟你这般高了。” 听到她提起虎子,林忱放下了筷子,问道:“虎子可有跟你们二人说去了何地?” “说了说了,是一个叫山蕴宗的地方。” 虎子娘也跟着放下筷子,“你离开后,闲暇时虎子就跟着村口的车夫出门,孩子大了,拘着总归是不好,同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们也就由他去了。 直到六年前,他带了两个仙人回村,那仙人还帮着村里半大的娃做了什么测试,说是亮光的都能跟着去修仙。 加上虎子,一共去了三个人。” 虎子娘揉了下眼角,朝中年男子说道:“那仙人走时不是还给了我们一块玉牌吗,你快去拿出来给忱哥儿瞅瞅。” 十方村的人哪里知道什么修仙不修仙,看到山蕴宗那两名道人展现出来的本事后,才知世上原来真的有仙人。 沾血的旧衣服 一开始听那年轻人所说,林忱还以为虎子是自行离去的,听闻大娘这番话后,才知晓事情原委。 不过就算不知具体去处,以身旁之人的能力,找一个修士,应当不是问题。 更何况他今早还同自己说,虎子过得不差。 一顿饭下来,穆箴言并没有存在感,夫妇二人只知林忱身旁跟着个人,但总会下意识将他忽略。 只有在他和林忱交流时,才能看清他的模样,可正因如此,他们反而会变得拘谨。 穆箴言自是察觉到了,因而大多时候都在看着林忱,偶尔也会动两筷子。 这般收放自如的林忱,他也很是喜欢。 中年男子从里屋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块两指宽的玉牌,他将玉牌递给林忱,“就是这个,那两名仙人离开前,给了我们这个东西,但是他没说有何作用。” 林忱神识扫过,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令,上面蕴含的灵力低到可忽略不计,似乎只能当信物使用。 他怕自己看走眼,接过此物递给一旁的穆箴言看,“箴言,这玉令可有特殊之处?” 穆箴言轻轻摇头,“你并未看错。” 听到他们的对话,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淳朴,但并不愚昧。 对面二人给他们的感觉,比最初见到的仙人还要高深莫测,尤其是那名白发男子。 在凡人眼中,白发意味着老去,可他却恰恰相反。 正如那几个年轻人所说,如果有神仙,应该就长这样了。 且他们一回来,就接连下了两场瑞雪,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那两名道人曾说,仙凡有别,踏入求仙一途,要断绝世俗杂念。 可林忱给他们的感觉,一如既往。 如若不是这样,虎子娘也不敢喊他上家里吃饭。 林忱把穆箴言跟他说的话转告给夫妇二人,又道:“年后我会去寻虎子,你们若有想让我带的东西,这几日内可提前备好。” 听到他这番话,夫妇二人的神色明显明朗起来,虎子娘踌躇道:“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们不怀疑林忱说的话有假,只是担心会麻烦到他。 林忱笑道:“不麻烦,当年你们也没少帮我和树爷爷。” “说这些,都是乡里乡亲。”虎子娘一乐,又道:“那过几天,记得上大娘家吃年夜饭,人多热闹些。” 林忱将那块玉牌还给夫妇二人,看向穆箴言,随后才点头。 正欲离开时,中年男子忽然叫住林忱,“忱哥儿,你可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林忱闻言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没有。” 这具身体五岁时倒在十方村村口,醒来后在树爷爷家休养了一两个月,身上的伤势才转好。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只对村民说了名字,至于身世,以记不得为由解释过去了,毕竟他就是想说,也无从说起。 村里人见他年纪小,又遭此一劫,并没有过多追问,后来见他心性好,对他是越发关照。 林忱听他突然提起此事,猜到他是有话要说,“大伯是知道些什么吗?” “不是,”中年男子缓缓摇头,“只是见你身旁多了个人,还以为是找到了亲人。” 林忱眉眼间染上笑意,他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师尊也是他的亲人,最亲的亲人。 虎子娘拍了一下大腿,“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早些年我俩去打扫你那院落时,找到了你来时穿的衣裳,也不知对你有没有帮助,等我去拿给你。” 中年男子也道:“是有这么一回事,那衣裳沾满了血,我还以为你树爷爷已经扔了,其实一直放在柜子最底下。我们怕招虫咬,就拿回来放着了。” 林忱接过虎子娘用麻布存放的衣裳,他道了一声谢,并没有当面打开。 看着和以往一般无二,但轻轻触碰后疲感顿消的玉牌,虎子娘生出了几分感慨,对中年男子说道:“明儿个你去一趟村长那里,托他帮咱俩写封信。” “成,那咱俩先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是能给他们带的。” —— 重新回到院中小屋,林忱才将麻布揭开,布袋之下,还包了一层防潮纸。 林忱忽然转头,看向穆箴言,问道:“师尊可知山蕴宗在何处?” 识海那只白色长毛猫还在沉睡,大白这一升级,就升级了半年之久,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知道,你何时想去?” “年初,”林忱笑道,“修士没有过年的习惯,师尊今年就当是陪我吧,十方村虽不大,但逢年过节的氛围,很是浓郁。” 他们回来时,在路边看见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雪人,是那群嬉戏玩闹的孩童所堆。 “你决定即可。” 林忱笑着点了点头,才将保存完好的衣裳取了出来。 这衣裳入手的质感极好,柔滑细腻,与外头那粗糙的麻布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原本的月白色虽被一大片洗过却仍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沾染,却难掩其素雅。 林忱的指腹细细抚过衣领上的云气纹,虽非罕见之物,甚至在许多衣物上都能得见其身影。 可眼前这件,云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走向隐隐藏着股别样的韵律,绣工更是精细入微。 可见他小时候,家境很不一般。 只可惜,就算知道云纹非比寻常,他依旧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