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率先落座,看着还站着的三人,“坐吧,来者皆是客,更何况是为我所托而来。” 白烁二人行了一礼,才在他对面坐下,而那老妪却不敢动作,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攥着,只站在一旁。 林忱看了她一眼,笑道:“老婆婆,不必这般拘谨,你来此的目的,应跟他们是一样的。” 老妪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老妪站着就成,站着就成。” 她可是听到刚才那人开口了,眼前的青年可是仙长。 林忱将泡好的茶放到三人位置上,“哪有让客人站着的道理?”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了点不容抗拒的意思。 老妪低头扫了眼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装扮,最终还是坐下了。 林忱也不跟他们客套了,直截了当道:“告示的确是我所贴,这云纹对我至关重要,三位若是知道些什么,还请直言。” 他看向白烁二人,“若是两位不要钱财,也可换成别的。” 身为皇室子弟,金银对他们只能算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一样。 他们为何会来,林忱倒是能猜到原因,纸上云纹是他用灵力所复刻,白烁筑基后期的修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他们会来此,多半也是他所提议,至于为何不是他自己来,原因当在白昱身上,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至于那名老妪,只凭刚见面那个眼神,林忱就能断定她曾见过自己。 白烁看向白昱,后者开口道:“云纹来历我不知,但曾见过类似的,只是不敢确认是否一致,不知仙长可能拿出原物一观?” 林忱指尖轻弹,桌上的茶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叠放整齐领口朝上的旧衣裳,而他所复刻的,正是衣领上的云纹。 他这一动作让白昱呆滞了一瞬,回过神来后,他细细端详着上方的云纹,只觉越看越熟悉。 迟疑道:“这衣裳,和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说起来,仙长也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早些年,我与同伴在城内游玩时,曾见过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孩,身上所着,应该是这身衣裳。” 白昱年长白烁五岁,幼时没少跟着伴读出宫,说好听点是体察民情,说难听点就是学累了,出来玩。 泛舟游湖时,他就曾见过一名四五岁的少年,那仙童似的模样,仅一眼就将他的目光夺走了。 他当时也是小孩心性,想着把人拐来皇宫给他当伴读,只可惜下船后,人就消失在人流中,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但他却记住了那小少年身上穿的衣裳,尤其是衣领上那特殊的云纹。 回去后他曾跟宣帝说过这事,为此还挨了一顿训斥。 宣帝见他不死心,便带他去找了钦天监,钦天监的老道便让他将云纹画出。 本是想替他寻人,但看到云纹后,顿时歇了这个心思。 白昱当时年幼,听不太明白,不过却听他们提到了仙家。 但只一个“仙”字,就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沾染的。 再后来他又在城中大街见到那名惊为天人的小少年,这次他倒是上前打招呼了,但也仅限于此。 白昱毫无保留将此事全盘托出,又道:“这云纹上的丝线看似一样,但细观之下,其实另有玄机。” 他指着衣领云纹拐点处的丝线,“若是将旁的忽略不计,这几个点连起来,像个图腾,也像某种文字。” 白昱扬眉一笑,突然说道:“我当年见过的小少年,不会就是仙长吧?” 林忱没有当年的记忆,若白昱所言不假,那他见过的那名小孩,应当是自己。 他的话证明了自己曾在宣武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且还提到了一个关键词,钦天监。 是新居也是故居 白昱提到的道长,能从他所绘画的云纹中看出玄机,定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而此人,兴许能看出这云纹所隐藏的的信息。 这条线索,已经不止十两黄金。 林忱似笑非笑道:“也许是呢。” 白烁一脸茫然地看着侃侃而谈的白昱,这事他从未听自家兄长提及过,完全不知他竟与林忱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在。 可若真是如此,林忱身为仙家后辈,又是天灵根,这等天赋放在哪个世家都会悉心教导,怎么可能进宗门之后才开始引气入体。 且他刚认识他时,除了一身与众不同的气质,衣着打扮跟寻常百姓并无差。 是有仙家后辈之风范,可为何会混的这么惨?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数? 白烁不知道的是,他胡思乱想间,竟猜到了一丝真相。 这时,那名老妪也缓缓开口:“主人家可是姓林?” 林忱点点头,他拿出这件旧衣裳时,老妪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似是沉思,似是追忆。 直到白昱说完,她才出声。 “那主人家,俗名可是林忱?”得到林忱确切的答复,老妪眼眶一热,继续说道:“老妪姓王,十五年前,曾得主家看中,负责照顾小少爷的日常起居。我看见这衣裳时,就认出了这是小少爷旧时的衣物。” 王婆婆一句话点明关系,并没有跟林忱过多攀亲。 “这衣裳的云纹来历我也不知,但曾听主家说,他来自北边,为躲灾祸。” 林忱也只猜测王婆婆大概与自己有旧,只是没曾想,会这般深厚。 白昱突然道:“我二人在城内最好的酒楼订了佳肴,难得再见故人,仙长又是三弟的小师叔,我等这就前去叫人送来贵宅。” 林忱没有阻拦匆匆离去的二人,笑着应了声好。 白烁出门后,扫了一眼白昱,眉眼上挑,打趣道:“我怎么不知我们何时订了宴席?”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白昱带着他往城中央而去,“接下来的话,明显不适合我们听了,咱们一个时辰后再来,这菜怎么也做好了。” “不愧是太子殿下,想得真周到。” “莫要恭维我了,若非你拜入仙门了,这太子的身份应当给你才是。” “可别,”白烁瞪了他一眼,“我对这个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长者多劳,皇兄辛苦了。” 白昱翻了个白眼,沉默了。他听过能者多劳,可不曾听过长者多劳。 拜入仙门后,白烁的性子变了不少,而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似乎也逐渐放下了白芷珊一事。 小亭中。 王婆婆知道林忱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后,将他小时候的事情细细说来。 “我是在小少爷三岁那年来的林府,当时主家也是刚搬来,说来也巧,也住在这里。” 他们一行三人,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孩。 那两个出色的男子一看就不是会带小孩的,林忱当时年幼,本该是吵闹的年纪,却异常安静,怎么逗都不笑,也不肯说话。 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去寻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嬷照顾他的日常。 王婆婆心性好,便被他们留下了。 “主家并不是少爷的父亲,应当是少爷的叔舅,他们并未告诉我姓名,我只知少爷姓名。” “他们不常出现,但关乎小少爷的事,却十分上心。” 那两名男子会提前将林忱所需的衣食准备好,他们特地叮嘱,不让林忱吃他们准备之外的食物。 而王婆婆要做的,就只是洗衣做饭和照看林忱。 他们给的工钱极高,就像是对金钱没有概念,一个月一两白银,于是乎,王婆婆做事就更上心了,每天想着法将他们准备的食材煮出花来。 看着林忱一天天长长,心里倍儿有成就感。 然好景不长,林忱刚满五岁那年,那两名男子便没再出现过。 第一个七日时,王婆婆觉得他们可能有事耽搁了,他们准备的食材也吃完了,林忱还小,又不能不吃饭。 没有办法,她便去集市买了些菜回来做饭。 一开始她以为吃了会有什么问题,但几天下来,看见林忱无事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只是主家一直没出现,她仍是有些担心。 直到半年后,她被院外的动静惊醒,掌灯出来,便看见浑身是血的主家躺在院中。 她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去扶,但对方却丢给她一个小布包,托她带走小少爷,能走多远是多远。 王婆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猜测很可能是他们曾提过的灾祸寻上门了。 她匆匆收拾好衣物,天才蒙蒙亮,就带上小少爷跟着商队的车出了城门。 在城门口,她看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女孩在冲着她笑,她当时心里全是惶恐,也没过多注意。 过后想起,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出现很是突兀。 他们顺利出了城。 而平日很少开口说话的小少爷,在马车上时突然跟她说,“到了前面路口,王婆婆下车吧,他们要找的人是我,你与我们并无关系,他们不会对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