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东西应该是目睹了洞内发生的一切,不然也不至于被大白叼起来和斩仙剑玩弹弹乐时,动都不敢动一下。 萧北慕身上的储物戒早被白芷珊搜刮干净,全身上下除了那身破烂的衣裳,就只剩下识海中的本命法宝。 他身上穿的这身,还是林忱看他这模样实在寒碜特地开炉炼制的,虽说色彩驳杂了些,但总比刚才那身这里破一个洞那里裂一道口子的法衣体面许多。 萧北慕素来是风雅之人,但人在屋檐下,命又是这两人救的,当然不敢露出嫌弃的表情来,甚至还想着等回宗门后就找东西装裱起来,铭记两位的大恩大德。 “在下离宗已久,又数月音信全无,想来门内长老定是心急如焚。”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待在下回宗后,必当备下厚礼,亲至贵宗拜谢。” 林忱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他不缺东西,但牵涉因果,萧北慕此举不过是想偿还这个果。 穆箴言似是觉得此人碍眼,给他指了个方向。 萧北慕又是一阵发自来内心的感谢,也不愿插足两人间的微妙氛围,当即朝万象城的方向飞去。 师尊的真实身份 萧北慕一走,林忱面上温和敛了下去,恢复了本性。 “大白,你带着这条蛇去把附近的天香草拔了,你有多少瓜子取决于你拿回来的灵草有多少,明白吗?” 大白欣然应下:“好哒!” 头长鼓包的小蛇一听这话,瞬间蔫了下来。 它不过是想去看看热闹,被逮了个正着不说,还被一只猫当成玩具任揉任搓! 可有人在乎它的想法?! 哦,好像没有。 横炼山上空的霞光已然消散,唯有金色余晖仍在缓缓洒落。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行于林间,周围瘴气自觉退避三舍。暮色余晖穿过繁密枝叶,在地面投下碎金似的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肩头时,竟像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从刑均的神魂中,我窥到了上界的势力脉络。”林忱忽而开口,声线轻得如同掠过叶尖的风,“三十六仙域、十八天宫、六大神域……” “能称之为神域,必将是神之住所吧?” 林忱偏头看向穆箴言那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的完美侧脸,“师尊是不是,六大神域之一的神?” 穆箴言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忱,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他知道,林忱的话还没说完。 林忱缓步前行,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继续开口:“看来师尊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 穆箴言点头应是,眼底泛起几分纵容。 关于穆箴言的一切,林忱不想让对方亲口告诉他,更想自己去猜、去推演,最后一一证实。 算是他自己的小癖好。 不过即便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但在知道上界格局后,林忱也不得不赞叹于自己师尊来历之大。 仙界版图何其之大,可也仅有六个神域。 能登上神位者,可想而知,会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难怪修为同样是被压制在大乘境界,师尊对付那群血兽、金仙刑均,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也难怪他能轻而易举挡下足以让人灰飞烟灭的天罚。 可见他抱上的这条大腿,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粗。 “师尊既然是神,那此番下界所渡之劫,莫非是神劫?” 穆箴言从未有隐瞒的打算,微微颔首:“正是。” 林忱忽然上前一步,驻足于他身前:“我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但说无妨。” “师尊曾说你的年龄是我的好几倍,倍数以千来计,只是这‘基础年龄’,不知指的是我如今的骨龄,还是?” 穆箴言又岂会听不出来林忱的未尽之意? 林忱难得在师尊脸上看到迟疑的神情,一时还觉得有些新奇,眼眸一弯,追问道:“是不方便说吗?” “不是。”穆箴言否认的很快,“是你两世加起来的岁数。” 林忱瞪大眼睛,故作惊讶道:“如此说来,师尊岂不是快五十万岁了?受下界法则限制,大乘修士万载无法飞升,便只能坐化。而地仙之后,寿元以万载为单位,近乎永恒。师尊这般年轻便能成神,当真是不愧为师尊。” 穆箴言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一时间竟猜不到林忱这是说他年纪大还是年纪小。 林忱没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 “我从刑均的记忆得知,登上神位需历经无数劫难,少说也要花近百万载光阴。我这是真诚实意地夸赞师尊。 我时常觉得师尊宛若天神,没曾想,师尊竟真的是神。” 后面那句话,近乎调笑。 穆箴言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调近乎宠溺:“还想知道什么?” “在西境时,师尊和玄渊师伯在阁楼聊的那番话,我有一字没听清。”林忱尾音微微上挑,“如今想想,师尊当时说的可是‘神力’二字?” 穆箴言深邃的瞳孔凝着笑意,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半晌才道:“好聪明。” 林忱听着穆箴言三番两次这般直白的夸奖,语气里甚至带着哄小孩的意味,不禁瞪了他一眼。 仗着年岁大,真当自己是三岁孩童哄了不成? 想是这么想,可耳尖泛起的红、上扬的嘴角、心底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住。 林忱轻咳一声:“当年陀仙门试炼台上,师尊施法屏蔽‘天道’,又替我挡下天罚,因为失去神力暂时不能维持如今的样貌,现在为何不受影响?” 穆箴言尤其喜欢林忱这副受了蛊惑还偏要一本正经的模样,当真可爱极了。 林忱被他这侵略性极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无奈偏过头去。 论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他到底不及师尊分毫。 直至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传来,林忱才又转过头来。 “因为你。”穆箴言终于开口,“本界气运与你相连,你我又结了共生契,你能借我之势斩断气运金丝,我便能调动本界灵力替你挡下天劫,如此自然不会消耗自身神力。” 林忱还是不解:“可修士本就能调动天地间的灵气。” 穆箴言没有多说:“这不一样。” 林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 师尊刚才那番话明摆着告诉自己,共生契,自己虽是最大受益者,但师尊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不对! 林忱猛然抬眸,怔怔望着穆箴言。 对方竟真的把他当小孩哄了! 大白曾说共生契的好处几乎由他一人独占,他虽感动,却也因万事都得依赖师尊而恨自身太过弱小。 可现在师尊分明是在刻意告诉自己,缔结共生契,他也能从中获益。 “师尊真的好会。” 穆箴言挑眉:“我便当你是在夸我了。” “自然。”林忱转身继续朝外走,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白芷珊和她在本界的帮凶都死了,本界气运也已回归。可我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他目光看向前方的林间小道,继续说道:“刑均不过是安插在下界的一枚棋子,这样的棋子,在三千大世界还有不少。而他不过是听命于天宫之主的蝼蚁,以他的身份地位,能接触到的人,怕是连做决断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要办两次婚礼? 林忱的确从刑均的记忆中知晓了不少隐秘。 譬如那幕后主使,出自十八天宫之一,其夺取下界气运之举,便是在为自己的成神之路铺路。 穆箴言道:“你可是担心他们得知本界的事,会狗急跳墙?甚至直接毁掉本界?” 林忱点头:“正是,他们谋划数万年的布局毁于一旦,为了销毁罪证,难保不会孤注一掷。” 他如今已意识到,上界真正的强者,当真是能在弹指间覆灭一方小世界。 “他们不会这么做。”穆箴言语气笃定,继而反问,“你觉得他们为何要谋划万年?让大世界自我消亡?” 林忱闻言,瞬间醍醐灌顶:“可是因为动静太大,容易被其他人察觉?以万亿生灵的性命为养料此等事情,不管放在哪里,都为世不容的重罪。” “嗯。如今的天帝,是历经三千劫难归来,被天帝令所认可,亦是最公允的一任,此事若传入他耳中,上界定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可这么大的事情,还能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林忱道,“师尊可知幻海仙宗那位异界修士,他所在的大世界,便是被此等‘仙人’毁去。” 穆箴言点头:“并非我要为天帝开脱,上界之广,四境之和,也不过其中一片落叶。天帝纵然公允,也难以事事皆察。” 林忱轻笑:“我不过随口一说。还是头一回听见师尊帮人说话,看来在师尊眼中,天帝应当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