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往他们头顶扫了一眼,便将血条功能关闭。 “不知仙子过来时,可曾看到天象的变化?” 玉竹瞥了他一眼,面上漫出笑意,道:“槐序真君倒也不必如此套话,你我皆是被异象吸引而来,停在此地,不过是因这门上所布的禁制。” 槐序拱手称赞道:“仙子当真冰雪聪明。这座古城死灵颇多,就是不知这门后是否也藏了死灵。” “哦?”玉竹诧异道,“真君这话的意思是有办法打开门中禁制?那先前又何必问我?” “在下虽不知上方篆文何意,但对这门上的禁制,倒还能看懂一二。” “如此,我自当替真君护法。” 林忱瞥见槐序取出一枚刻满繁复道纹的阵盘时,便知此人对禁制一道颇有研究,兴许还真有办法破除门上门禁。 如此正好,还省去了自己破阵的功夫。 这就好比,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修仙之道,气运当真是玄乎其玄。 换作以往,林忱估摸着自己此刻极有可能被城中的大乘期死灵追得狼狈逃窜,而不是在这儿安然地等人破门。 阵盘上的金色阵纹与门上禁制的暗绿色玄光齐齐迸发,刹那间将周遭照如白昼。 一层叠一层的禁制在门扉上依次显现。 紧闭的大门剧烈震颤,门板深处传来沙哑的嗡鸣,仿若野兽低吟。 槐序周身灵力同时喷薄而出,一手托着阵盘,指尖在虚空中疾划出道道金色纹路,凝结成阵纹,如游龙般朝着禁制而去。 一旁的玉竹神色凛然,神识铺开,袖中滑出一支水蓝色冰晶长笛,指腹按上笛孔的刹那,笛身骤然凝结出阵阵灵光,顺着笛尾漫向地面。 纵使林忱天赋再高,终究和下方两人差了一个大境界。 察觉门上的禁制出现松动后,便将目光转向穆箴言,开口询问:“殿门之后的死灵是什么修为?” 穆箴言道:“两个化神后期,其它皆是一些不成气候的蝼蚁。” 他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巨响,将他的尾音彻底淹没在轰鸣之中。 最后一道禁制解开,殿门应声而破,冲天的黑气顿时从门内奔涌而出。 玉竹皓腕轻扬,冰晶长笛已抵上朱唇,葱白指尖轻点笛身孔洞,一缕悠扬笛声倾泻而出。 却在下一刻陡然化作万千道凌厉的音刃,如水箭般朝着门内如潮水般涌出的死灵怒射而去!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如同两道流光,朝着门后疾驰掠去。 林忱收起幻铃,瞬间出现在两人方才所站之处。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残留的音韵波动,显然,那名女子是音修,而四境之内最负盛名的音修宗门,就只有萧北慕所在的幻音门。 林忱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殿内四通八达,空间极大,四周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之气,混杂着浓重的死气,比城外的味道更令人作呕。 历经数万年岁月侵蚀的青铜古灯,如今已化作幽邃的鬼火,在阴影中明明灭灭。 比他们先一步进入的那两人,已将大殿内的低阶死灵清扫殆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灵能暴动后的余韵,两人的身影却不知去向。 林忱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八条通道,神识扫过穹顶上方。 果不其然,看似和中心城的五行阴阳阵有些相似,实则是五行八卦阵。 八条通道则代表五行八卦中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他们从中心城北门的主道走来,殿门与中心城北门相对,故面南而开,属朱雀位。 因而八条通道所对应的八门并不难分辨。 林忱还得感谢他那个便宜父亲问月尊者,让他在溯回秘境时踩了上百个坑。 因此破阵这种事对他而言,还真没什么难度。 林忱嘴角微微上扬,等他修为上去后,也要给后世修真者留个十步一阵法的秘境! 不能厚此薄彼。 察觉到林忱心思的穆箴言挑了挑眉。 林忱很少有小孩子气的时候,可见,是真被这些阵法搞烦了。 他主动开口:“可想好往哪里走了?” 林忱回道:“走左边。按常理,生门之后当有最大机缘。但箴言先前也说了,殿内有两个化神后期的死灵。死灵又皆是城中修士所化,那他们生前最可能聚集何处? 若是只有我一人的话,此时的生门和死门并无区别。” “最重要的是”他忽然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笑,“我的直觉,让我选左边。” 穆箴言淡声道:“你的直觉向来很准。左边虽是伤门,但位居震宫,五行属木,与你有缘。” 林忱拉着他往前走,压低嗓音,道:“为何不说是与你有缘?我只是想帮箴言寻到金丝。” 穆箴言抬脚跟上,道:“那便是与你我皆有缘。” 门后是一条阴森狭长的通道,两侧墙壁上的鬼火摇曳不定,如同在暗处窥视的凶眼。 林忱周身腾起九尾业火,凤渊琴自虚空中显现于身前。 凤渊琴融入穆箴言紫府空间里的桃枝后,林忱也说不准其如今的品阶,但肯定在仙器之列。 琴弦震颤间,业火与音刃交织成青色洪流,一路上的机关死灵皆如初雪遇阳,尽数在灼浪与锐音中崩解消融。 伤门尽头是一间偏殿,占地不比大殿,可内里的装潢却奢靡至极。 穹顶悬着精雕细琢的青铜古镜,镜面上流转的幽光,与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辉光互映,将殿内照得剔透如琉璃世界。 十二根青铜古柱矗立殿内,上方勾勒的凶兽与墙上的壁画如出同源,不知是何物所画,历经岁月却依然鲜艳夺目。 林忱在壁画中,竟然还看到了虞邑的原型——相柳。 然而,最让人吃惊的却是十二根古柱环伺的平台之上。 一具四壁刻着和殿门同源篆文的青铜棺椁赫然横陈! 鸿蒙紫气 林忱道:“师尊所说的金丝,莫不是在这口棺椁之中?” 不怪林忱会有此一问,殿内装潢华美,可却一览无余,唯一能藏物的,也就眼前这口青铜棺椁。 看似平平无奇,待走近之后,便察觉到一股极为浩渺的大道气息传来。 不过是编绣婚服上的云纹 林忱望着穆箴言,目光中交织着几分复杂,只要事关自己,无论大小,师尊一直都格外上心。 “不错,”穆箴言道,“这棺椁是太古神矿中的铜绿炼制而成,涵括一方小世界的天道法则。” “太古神矿?”林忱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 太古一词,修真界中通常用来指代天地诞生、生命大规模出现的时期。 这已不是以万年、几十万年为单位的时间跨度,而是以亿年为单位。 穆箴言知道他在想什么,下颌轻点,道: “棺椁四周的十二根青铜石柱对应着代表十二星辰方位的周天星盘阵,用于封存棺椁中残留的一丝鸿蒙紫气。棺中其他物品,包括仙蚕金丝,不过是顺带存放于此。” 林忱瞳孔微微收缩。 穆箴言轻描淡写的话,所蕴含的信息量却极为广泛。 他再次取出精致小巧的幻铃,细细端详。 幻铃是在金銮城时从一名魔修身上得到的。 师尊当时就说过,若以鸿蒙紫气炼制幻铃,此铃就有极大概率蜕变为传说中的神器—— 鸿蒙铃。 可笑他当时还以为凭着师尊的修为,要想炼成鸿蒙铃也非易事。 如今从头回顾,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师尊知我想法。”林忱抬眸,敛下眼底色彩,“那师尊不妨与我说说,鸿蒙铃有何作用?” “鸿蒙铃可遮掩天机,使持有者游离于诸天万界之外。” 穆箴言话音一顿,“若能掌控其中的法则之力,可让时间停滞、或是倒退。” 他的声线清冽、冷润,可传入林忱耳畔后,却在其心间掀起万顷波澜。 穆箴言亦抬眸看向林忱。 他薄唇微张,又抛出一枚重磅消息: “虽重新祭炼的鸿蒙铃终究不比天生地长的鸿蒙铃,但若要逆转一方大世界的时间不在话下。” 林忱似乎有些懂了。 他自觉后退半步。 虽还不知这座古城为何存在太古神矿的铜绿和鸿蒙紫气,但也知道,接下来的东西,都不是现在的他所能触碰的。 “城中死灵便交由你解决,至于这些远超死灵的东西”穆箴言眉梢微弯,轻声道,“便由我替你取来。” 说罢,他抬手划向虚空,霎时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如渊海倒悬,自他身上轰然迸发。 广袖翻飞,白发狂舞。 万千流光于殿中翻涌纠缠,最终于掌心凝成一枚玄奥的银色符文,流转的光晕间,似蕴含着天地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