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依旧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心底那份悸动并非不安。 他垂眸,指尖轻轻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情丝戒。 他在墨魇和墨冽二人身上留下的印记消失的可能只有两种。 要么被他们发现后强行抹除,要么便是已经死了。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忱语气平静无波:“说不准是什么,只知并非坏事。” 梦歌见他如此说,笑了笑,也不再多问。 恰在此时,擂台方向传来宣告——幻音门的玉竹守擂成功。 玄音抱着吞吞朝几人道:“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们不上,我可上了。” 随即朗声,意有所指道:“炎日你小子还是过于手下留情了。有些人,根本不配活着。” 这一嗓子,直接将所有曾对他们这群小辈动过杀念的老家伙,统统骂了进去。 林忱看着已经站在擂台上的玄音,微微扬唇。 他哪里不知道,玄音这是在故意拉仇恨。 被玄音一语触怒的修士纷纷登台。 灵能激荡响彻整座浮空半岛! 而在林忱、外界修士都不知道血枫林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擎天古族冲出来的那两位大乘期的族老,叫嚣的话都还未出口,身影就已经变成了两座冰雕,如今还冻结在战船甲板上。 静。 是死一样的寂静。 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再没有一个人敢动。 焚天圣教战船上,赤烆无比庆幸,因为擎天古族之故,他们一族从未为难林忱,甚至曾出手帮助过。 眼前那位宛若神祇的白发男子,瞬秒渡劫也就算了,可连与他境界相同的大乘期,都撑不过他抬手间轻飘飘的一点,就没了生息。 这已经不是大乘期能有的实力,哪怕飞升的仙,都不可能让大乘期在一瞬间毫无反抗就死去! 而那战场内的四大天骄,尤其是烛蛇古族的拂烟,她站在族人身后,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外界修士,莫要太过分了。” 比灭族还可怕的下场 手拄乌木权杖的老者闪身出现在虚空之中,与穆箴言遥遥相对。 此人正是擎天古族那位祖灵大人。 他手中权杖在虚空一点,无声的灵能涟漪扩散开来,试图驱散那阵寒意,谁知竟连一丝波澜都未能荡起! 祖灵心头一惊,面上却并未露怯,又道: “你已诛我族三位族老,而你弟子毫发未损,也该止戈了。” “况且,真正伤你弟子之人,乃是那些外界修士。你该寻的,是他们。” 穆箴言眼帘微抬。 那双漠然的眸子,平静地映出祖灵的身影。 仿佛注视的并非一方巨擘,而是一粒即将消逝的尘埃。 “尔等以为”他连嗓音都带着似是能冻结时空的寒意,“本尊为何在此?” 话音未落,衣袍无风自动,一股令整个血枫林都为之颤栗的极致寒意从他身上散开。 擎天古族祖灵如坠无底冰渊,莫大的威压令他元神欲裂,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冻结,连一丝声音都无法挤出!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他们那艘用高阶材料制作、刻画着无数大型阵法的庞大古战船,船体竟如朽木般蔓延开蛛网似的裂痕。 而悬于其中的那两座族老冰雕,亦在此时化为漫天冰屑,纷纷扬扬,如同为这寂灭奏响的挽歌。 穆箴言眼中始终不曾出现杀意,却比最凛冽的杀意更让人绝望。 杀意尚有迹可循,可被他注视,仿佛无形之中就已经定了生死。 “他不曾受伤,”穆箴言的声音如同宣判,“却无法掩盖尔等想夺他造化之实。” 祖灵紧握权杖的手青筋暴突,几乎榨干毕生修为,才从喉间挤出嘶哑的声音: “神碑战场,杀人夺宝乃常事!若我族真要取其性命,凭他区区元婴后期,早已身死道消百次!” 穆箴言指尖,轻轻向下一按。 一圈纯粹由极致寒意与无上道则凝结而成的白色阵纹,骤然浮现在祖灵四周。 那其中蕴含的威压,重逾星辰! “噗——!” 这位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祖灵直接七窍流血,呈匍匐之态。 “尔等不过是碍于此地规则,同时也为自身实力不济找借口罢了。动手与否,本尊自有决断。” 祖灵目眦欲裂,还想挣扎辩驳。 穆箴言已失了最后一丝耐心。 施加在那匍匐身影上的白色阵纹,光芒骤然炽烈到极致。 随后,骤然炸开! 他的身躯,那柄象征着擎天古族至高权柄乌木权杖,竟在一瞬之间,彻彻底底地化为了虚无! 他们那艘古战船,亦在同一时刻,全都被碾成了灰。 上方渡劫以上修士,尽数陨落! 渡劫以下的修士,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惨叫着跌落。 墨狰心如死灰。 此人留他们性命,却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 他们一族没了强者的倚仗,往后在神碑战场内,跟寻常妖兽,已经没有区别。 不,是比妖兽还要惨。 妖兽尚有栖息之地,而他们曾经触怒了无数战场遗民,莫说保住祖地,怕是连苟活都成了奢望。 太虚圣教在此地的最高掌权者,目睹如同神罚般的景象,肝胆俱裂。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穆箴言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声音颤抖: “尊者息怒。小人一教实乃受了擎天古族蛊惑,绝无半分冒犯尊者弟子之意!”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狞,猛地转身! 他掌中凝出一杆冰冷的长枪,瞬间刺向以岳邢为首、曾意图夺取林忱手中之物的那几人! “往后,若我教再有修士胆敢冒犯林小友,无需尊者动手,小人必亲自清理门户!万望尊者高抬贵手,就此揭过。” 其余古族大教的高层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该怎么做,已经很清楚了。 惨叫声、求饶声、灵力爆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血雨腥风,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穆箴言静立虚空,只静静地看着。 拂烟看到自己族老投来的冰冷目光,脸上闪过慌乱,尖声叫道:“族老且慢!” “那位大人只说‘以大欺小’!我与其弟子同为化神!机缘之争,天经地义!何错之” “有”字尚未出口,她整个人突然僵在原地,一层层晶莹剔透的冰晶,毫无征兆地从她体表蔓延! 下一刻。 冰晶无声碎裂,那道妩媚的身影,散于无形。 “此事,到此为止。”穆箴言冷冽的声音响起。 他手掌落下,那笼罩整片血枫林的都天星阵瞬间收回。 令人窒息、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也骤然褪去。 雷煌瘫倒在地,背后衣袍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拂烟一死,他几乎已经认定,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可那位尊者忽然说到此为止 似乎,只要未曾真正以境界压人,未曾彻底坏了此地的铁律,他便不屑于出手? 那拂烟之死 雷煌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他好歹也是化神后期,而林忱不过刚刚晋升化神 这难道也不算以大欺小吗? 跟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秦枫和辰宇二人。 放过他们,这不就正说明,他们这些所谓的战场天骄,在此人眼中,不如林忱半分。 林忱当真如此厉害? 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 穆箴言抬眸,正欲离开之际,忽然看向远处一艘隐于虚空的飞舟。 玄天站在甲板上,看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郑重地拱手,躬身,对其行了一礼。 穆箴言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无名指上传来的细微灵力波动的情丝戒,一身寒气缓缓褪去。 随后,在场的所有古族之人就看到,那位刚刚以神祇之姿、一念抹杀祖灵、清场灭族的人,在踏入虚空裂缝的瞬间 一身强大的气息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收敛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同样完美无瑕,却又截然不同的十八九岁的青年。 而他的修为气息,无论他们怎么看,都只有金丹期。 就仿佛,刚才那人从不存在,一直都是一个误入此地的、人畜无害的低阶修士。 侥幸捡回一条小命的众人:“” 确认穆箴言彻底离开后,连被尊为“道祖”的玄天,也不由地嘴角一抽。 人都杀完了,这时候扮成“猪”还有用吗? 小师叔那是什么眼神? 浮空半岛,神碑擂台。 「第一场,林忱胜。」 「第四十九场,林忱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