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相处下来,无羁早被众人当成了半个自己人,在他面前,也都没收着自己的本性,从这鼎鼎大名的天骄面前夺食,都是常有的事。 其中当属大白玩得最欢。 林忱出来陪他们闹过一两回,其余时间都和穆箴言待在舱内。 反倒是水肆和水岚,平日里总念叨水玥不靠谱的俩人,真玩起来半点不输水玥。 唯一安静点的,除了两位大师,就是搬了一张摇椅躺在甲板上睡觉的青玉。 远山舟驶出海外三洲范围后,航速渐渐放缓。 林忱透过窗棂向下望去,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不见半点岛屿踪影。 越往前行,海面与半空中的飞舟、楼船也愈发密集。 而在停泊飞舟最多之处,有十多艘悬挂着古老图腾的巨舰格外醒目。 那正是海外三洲与内陆四大陆顶尖势力的座驾。 在视野的尽头,一道贯彻天地的金色光柱巍然矗立。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面通天石碑,其上铭刻着上一届百位天骄之名。 即便相隔遥远,碑文上的名字依旧清晰可辨。 整座石碑散发着磅礴道韵与凛然天威,如撑天之柱屹立于海天之间,将四周海域映照成一片辉煌金霞,令人心神为之所夺。 位列榜首的,正是上一届夺魁的守一。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竟是金属性的特殊变异灵根——剑灵根。 往下细看,榜上竟还有三位变异灵根。 一方不受上界干预的大世界,果然英才辈出,能人纷呈。 林忱与守一打交道数次,说实话,从对方身上瞧不出半分剑修的影子,一股子痞气。 就跟宋锦书似的,又是天生剑骨又是剑修,平时看着却像是儒道中人,一身书卷气。 他收回视线,回到穆箴言身旁坐下,开口道:“箴言可知,此界天道曾主动寻过大白?” 穆箴言抬眸看他,不答反问:“你想问的,是这天道的立场?” 林忱含笑点头:“箴言懂我。” “天道乃随法则而生的秩序化身,若无外界干预,这层身份永远不会变。” 穆箴言声音平静无波:“祂维系此界运转,执掌因果业障——虽有人能渡劫破障,但在祂眼中,并无世人所论的正邪善恶,亦无绝对的公平。” “但一方大世界,容不得,直接与天道挂钩,若是因为大白身上的气息生出芥蒂,他们想拔得头筹,就越发困难。 林忱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问道:“所以师尊先前,便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踏入那道光柱,径直抵达了碑文之所?” 穆箴言严谨道:“他们看不见。” 林忱端起桌上的灵茶,垂眸浅抿一口,再抬眼时眉梢轻扬,眸中漾着明晃晃的笑意,真心实意地夸赞:“师尊好厉害。” 穆箴言不闪不避地与之对视,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心里清楚,林忱也明白—— 这种场合下,他不会动他。 所以这只狐崽子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撩拨。 果然,说完之后,林忱就站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问他: “师尊可要一起出来看看?我似乎听到了守一前辈的声音。” 穆箴言未作回答,下一秒已闪身至林忱身旁,意思不言而喻。 林忱眼底笑意愈深。 他知道,师尊这是在给他们撑腰呢。 此刻外面待着的,可不只有守一,还有来自其他大陆与海外三洲的仙门修士。 水肆和水岚渡劫后期的修为也不算低,又有妖族的身份,足以撑起场面。 但穆箴言只需往那儿一站,他便成了此间的规则。 甲板上,方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弟子们,此刻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或是沉静如水,或是浅笑温然。 男女弟子皆风姿卓然,气度清越。 这般景象落在旁人眼里,任谁见了都要在心中赞一声:仙家气象,不外如是! 守一立在甲板上,正训斥着人如其名的无羁,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去人家宗门修行这些年,半分风度没学成,怎么反倒愈发不拘形迹了?” 无羁怀里还揣着啃了一半的西瓜,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被守一训得蔫蔫地耷拉下来。 他转头扫了眼甲板上方个个端得正儿八经的人,顿时一脸错愕,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 刚才还跟他闹着抢话本、凑堆说笑话,抢瓜子的人呢?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突然就正经起来了? 天塌了! 他好像被做局了! 我要打小报告! 就在无羁怀疑人生的当口,远山舟顶层的门从里打开,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守一当即不再理会无羁,朝着上方拱手作揖:“玄灵尊者,林小师友,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无羁头顶那撮呆毛“唰”地翘了起来,忿忿地瞪着守一:“???” 改口再快,也别想蒙混过关! 他听得清清楚楚,守一刚才分明是要喊“林小师叔”。 这可是他的专属称呼!守一这老东西也这么叫,他刚才是怎么好意思训斥自己不拘形迹的! 他一定要跟宗主打小报告,回去就打! 守一被无羁那忿忿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恰在此时,林忱身影微动,已落至守一身前。 按他如今的修为论,本该是他向守一先行执礼才对,没办法,师尊实在是太硬核了。 林忱不着痕迹地将守一打量了一圈,他自然清楚守一方才那未尽的称呼是什么。 无羁这么叫他,他能理解。 毕竟能跟大白玩到一起的,又怎么可能是正经人。 可守一又是为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集,应该不多吧? 而且,哪怕此刻直面守一,他依旧没法将眼前这人,与榜上那位独占鳌头的剑灵根不世天骄划上等号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倩影落在远山舟上。 她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到林忱身上,或者说,是林忱身侧的穆箴言。 那双眸子清冷得与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不见半分温度。 女子身为大乘中期修士,可仅仅与那道视线一触,便觉一股极寒之意直透神魂,几乎要将她所有念头瞬间冻结。 她心头一震,当即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扬起妩媚的笑,说道: “诸位想必就是近年来名动宸霄的云天宗弟子吧?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她转向守一,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深意: “守一尊者,人家贵为你们古苍大陆的新势力,怎么也不为妾身引见引见?也好让我们海外修士,多向新秀们请教一二。” 守一没好气地瞥了那女子一眼,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云隐仙子说的什么话?论消息之灵通,谁及得上你们天机阁半分?” 天机阁,云渚洲顶级势力之一,门中多精于推演天机之士,宸霄界大小动静鲜有能逃过他们耳目。 阁中更设有专门的情报网,眼前这位妖里妖气的云隐仙子,便是执掌此网的门主之一。 “守一尊者这话虽是事实,但对着云隐仙子这般直言,未免太过无情。” 一道沉稳嗓音忽然插入,但见一位身着玄色战甲的男子现身舟上,他的目光同样是聚焦在穆箴言身上,作揖道: “本座道号知云,沧洲雪月仙门之人。听闻贵宗立派不过三十余载,便已跻身一品宗门之列,实在令人佩服。” 随着二人现身,其余大洲与大陆的仙门代表也纷纷聚拢而来。 有这些顶级仙门在前,那些世家与其他势力,纵是一品宗门,也只能远远观望。 转眼间,远山舟上便多了十余位大乘尊者。 十余位大乘尊者的威压汇聚一处,其势恐怖如斯! 可云天宗的人都见识过穆箴言的气场,这点程度对他们来说,洒洒水啦。 只见众弟子个个神色如常,身姿依旧挺拔,连眉梢都未曾颤动分毫。 这般不动如山的定力,落在远处观望的各方势力眼中,顿时激起阵阵惊叹。 “面对十余位大乘尊者竟能如此从容,这云天宗果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