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延玉直接一个灵果塞他嘴里:“就你话多。” 转而,他看向一旁的宋熠,问道: “小宋宗主,你们此时不是应在望海阁商议要事?怎么得空来这儿了?” 宋熠身侧,除却夏年,还立着一位身着艳色纱裙的女子。 温延玉觉得有些眼熟,若没记错那应是天机阁的云隐仙子,更是一位大乘尊者。 既是前辈,理应行礼。 他们云天仙宗之人,一直都很有礼貌。 谁知云隐似是看出了他的念头,未等他动作便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柔: “妾身此番是随贵宗宗主同来,想与林道友说几句话。诸位不必多礼。” 她可不敢坦然受这一礼—— 这席间坐着的,哪位不是惊才绝艳的天骄人物? 更别说还有个时川,以及身份成谜的穆箴言。 再说,即便是同为大乘的守一,无论资历还是声名,也皆在她之上。 反过来,该见礼的倒是她才对。 “贸然打扰诸位小聚,倒是我失礼了。” 云隐指尖轻拂,桌面上便多了数十枚灵气盎然的异果与一壶酒香醇厚的佳酿,“这些便权当是我添的彩头,还请勿要推辞。” 林忱道:“前辈客气了。若不嫌弃,请入座便是。” 因为是沙滩,林忱特意调整了桌子高度,讲究些的会垫上蒲团,不拘小节的——譬如无羁、守一和时川,直接席地而坐。 炎日三人切磋去了,位置倒是正好空了出来。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云隐道。 宋熠在炎日方才的位置坐下,接过温延玉之前的问话,答道:“自是商议过了,才得空来的。” 宋锦书眉梢微挑:“可是没商议出结果?” “小宋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宋熠端起林忱为他斟满的灵酒,含笑应道。 末了,他转向林忱与穆箴言,执礼道:“小师叔,师祖。” 他本也想向时川行个礼,可目光一转,却见那道红色身影早已跟着大白一起,兴致勃勃地凑到远处看炎日他们的热闹去了。 云隐看着宋熠与这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就在半个时辰前,望海阁顶层的议事厅内,这位年轻的宗主呈现的完全是另一番气度。 彼时厅中列座的皆是各宗掌舵之人,修为最低也是大乘,威压隐隐。 可偏偏只有渡劫初期的宋熠端坐其间,身姿挺拔,神色平静。 分明修为最低,可当他开口陈述云天仙宗的立场、分析东南海域的异动时,整个厅堂都渐渐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不靠威压、而凭见识与格局自然赢得的认可与敬重。 林忱也为云隐与夏年斟上灵酒,目光落向云隐:“不知前辈想要与我说些什么?” 他认得云隐。 天莱岛初见时,对方那道别有深意的目光让他印象深刻。 只是那目光中并无恶意,他当时便未深究。 如今想来,云隐身为天机阁的大能,自是精擅推衍之道。 想来,多半是从他身上窥见了某些痕迹,才会有当初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穆箴言静坐于林忱身侧,垂眸品茶,气质清绝,依旧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背景板。 应劫之人 林忱所想不差。 云隐只是打扮上明艳了些,实则是天机阁中除阁主之外,于推衍一道天赋最高之人。 她年少时便已能窥见常人难察的命理丝线,甚至还能借此勾勒出寻常人的因果轮廓。 可也正因这份天赋过于卓绝,曾因强窥天机而遭反噬,道基受损。 此后,阁主便严令禁止她再动用推衍之术。 然而有些天赋,早已刻入命理,并非心念不动便可彻底封存。 她对天地气运的流转、命理轨迹的波动,感知仍远比旁人敏锐。 当年初见于天莱岛,林忱周身那浩瀚如星海、却又混沌难明的气机,便让她本能地窥见了一丝异乎寻常的端倪。 万幸,亦是本能让她当即敛息凝神,未敢起念深推。 否则,以林忱命格之特殊,哪怕仅是触及一缕因果的反噬,也足以令她在瞬息之间,身死道消。 至于穆箴言,她连直视都无法做到,就更别提窥探了。 云隐执杯浅啜,目光清透:“林小友,天莱岛一别,别来无恙。” “当年初见小友,便觉小友周身气机复杂难言。” 林忱神色淡淡:“前辈有话不妨直说,此地动静,外界无从知晓。” 云隐眼波微转,掠过静坐一旁的穆箴言,很快就又移开视线: “小友爽快,我便直言了。” “天机阁近日推衍星象,明面上是东南临海有异象出世,关乎天命气运流转。” 云隐声音压低,变得沉重,“实则关乎我界生死存亡。” 这话一出,关云舟等人皆神色一凛。 “各大宗门的宗主在望海阁齐聚,商议的便是此事。”宋熠补充道,“原想待商议有了眉目再禀明小师叔,但事态有变,只能先来禀报。” 宋熠多聪明啊。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便联想到了乾元界的事。 这些年,穆箴言和时川一直跟在林忱身侧,那些人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眼见林忱修为越来越高,按照这个架势,或许两百年内便可飞升上界。 那些人如何还能坐得住? 他担心的是,那些人会鱼死网破,也怕此次异象是声东击西。 倘若真是如此,只有虞邑一人,绝无可能守住乾元界。 手中权柄越大,宋熠便越能清晰认知到,上界仙人究竟有多强。 若真是上界仙尊那样的人物,一方大世界的湮灭,或许真的只在弹指之间。 宋锦书坐直了身子,面上那惯常的笑吟吟神色收敛起来,看向云隐: “前辈应该还有未尽之言吧?” 云隐对宋锦书之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心知瞒不过这等人物,便颔首道: “确有一则谶语——‘荧惑守心,劫起东南,生死轮转,界运攸关’。” “此十六字,是我阁中数位前辈,以折损半载寿元为代价,共同窥见的一线天机。” “此劫,应在此番镜湖异象,更确切地说应在一人身上。” 林忱忽然开口:“前辈所指之人,应当不是我。” 云隐略显讶异:“林小友何出此言?我方才明言小友命格特殊,乃是变数,为何小友断定不是自身?” “正因前辈说过看不透我身上契机,自然也无法将如此明确的天机落在我之命数上。” 林忱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穆箴言,语气平静,“天机可窥者,必有其轨迹可循。而我无迹可寻。” 云隐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 “小友心思通透。不错,那人确实并非小友。而这十六字谶语,也并非近年才显现。” “天机阁首次窥见这场非同寻常的劫难征兆,是在三百年前。然而,当时天机混沌,难辨吉凶。直至一百多年前,更准确地说,是一百三十二年前,我阁至宝观天镜中劫气凝聚,化为死劫之象,方才被最终认定。” “阁老虽知事关重大,却始终无法窥破天机所指究竟为何,只能隐约感知其与轮回生死相关。” “巧的是,在小友等人破界而来时,那原本固化的‘死劫’之象,竟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转机。” 云隐的声音再度沉了下来: “然而近日,观天镜突然无故破碎。这预示着劫难本身正在发生剧变,可究竟会以何种方式演变,已再无天机可窥。” “为此,我阁已有两位窥天境的太上长老遭反噬当场道消身殒。” “此番我阁对外散布‘异宝现世于镜湖岛’的消息,实属不得已之举。真正的目的,正是希望能借由此事,将本界能人强者齐聚于此。” “观天镜碎了?”守一闻言,大为震惊。 观天镜,乃是天机阁传承至宝,以先天灵物为本源、辅以无数珍稀神材,历经数代阁主心血祭炼而成,虽非神器,却已无限接近神器范畴。 天机阁精擅推演卜算,能一定程度规避因果反噬,很大程度上便是依仗此镜之神效。 这背后所牵扯的因果,究竟大到了何种地步,才能让这面镜子碎了? 甚至,还为此赔上了两位尊者的性命? “此事本为阁中秘辛,阁主严令不得外传。”云隐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但今日在座诸位皆非外人,我阁既有求于各位,自当将缘由始末,从头道来。” 林忱听后,便明白了云隐以及天机阁的目的。 若真是倾界大劫将至,茫茫天地,逃到哪里都不过是徒劳。 将人齐聚共同对抗,反而还有一丝希望。 一百三十二年,再加上生死轮回相关,应劫之人,就差没有直接点夏年的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