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泽话不多,但给他备了礼。 有人开了头,旁人便也跟上,连小黄它们都从储物戒里翻出珍藏,叼着往林忱手里塞。 和大黑在雪地里玩闹的大白瞪圆了眼睛: “怎么只有小忱忱的?本喵的呢?!” 后腿猛一蹬地,整只猫炮弹似的朝人堆扎了过去。 它如今那实力可不是虚的。 时川、虞邑这类反应快的,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玄渊几个就没那么走运了,被大白一头撞进人群,顿时坐进了雪堆里头。 衣袍白了,头发也白了,人仰猫翻,全然没有半点仙门前辈的样子。 虽然吧,他们以前也没有。 “都有都有。”守一笑着接话,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到大白爪边,“怎么也不能少了你的。” 玩闹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在冰雪长亭中落座。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亲眼所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方才雷劫那一幕,心疼自然是心疼的,但他们更清楚林忱的性子。 这本就是他的道,是他选的路。 一方大世界要复苏,总要有人走在最前面。 他年纪最小,可降生在这个时代,拥有此等命格,有些事,便注定只有他能去做。 他们这些人,能做的,不过是在他身后站定。 信他,护他,然后——等他成长,等通天路再度开启的那日。 沧月峰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夜色渐深,时川一行人才陆续离开。 灵气复苏后,沧月峰作为祖脉道场,山脚下那些灵植长势惊人。 青玉前不久才收过一茬,在庞大的灵气冲击下,竟又成熟了,后半程众人索性就在山脚边吃边闹。 大白一回来,那个热闹劲儿,看得玄云子直感慨。 也就是无羁他们还没出关,若再加上他和祁星,没个几天几夜,怕是谁也别想清静。 大白庙内,大白和几小只跳上了桌子,跟它们分拣今日收到的“贡品”。 林忱独自站在灵田前。 他似有所感,抬起头。 月华之下,那道白衣身影正垂眸望来。雪发披拂,眉目清寂,貌若神祇。 林忱弯起唇角,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箴言。” 好久不见 大白探头往庙外瞅了瞅:“咦,小忱忱怎么也不见了?” 洛灵正扒拉着桌上那堆奇珍异宝,头也没抬:“和主人一起上去啦~” “噢。”大白应了一声。 方才玩得太疯,它完全忘记了在系统升级前、以及升级后,要和林忱说的事情。 它支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什么急事。 于是尾巴一甩,又跟小黄它们滚作一团。 青玉作为唯二的人形生物,脾气很好地帮它们收拾。 峰顶。 一场甘霖,一场落雪,先前被劫雷劈得满目疮痍的峰头,已恢复如初。 要说最显著的变化,便是发了疯长的灵植。 祖脉生机复苏,沧月峰作为埋藏之地,灵气纯度直线飙升,早已今非昔比。 林忱落在花圃边。 他一袭玄衣,云纹以银丝勾勒,在往常素淡的装扮里显得尤为出挑。 浓墨与霜白相撞,衬得人愈发清隽出尘,颜色昳丽。 这身法衣,是劫雷落尽时,萦绕周身的雷纹顺经脉游走,最终与混沌二气绞成丝缕,自内而外覆上身躯。 玄底吸纳万法,银纹则是劫雷烙下的印记。 此非炼器手段,而是本能的显化。 道成,衣亦成。 穆箴言站在林忱身旁,雪睫垂下,视线焦点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月华自穹顶倾落。 两人衣上皆镀了层清辉,朦胧如霜纱。 花圃灵植微光浮动,映在二人眼中。 “让箴言久等了。” 林忱眉眼弯起。 大乘之后,他的容貌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更贴近九尾天狐的本性。 那双狐狸眼多了些上扬的模样,平时敛在淡然神色下不显,此刻对着穆箴言弯起,便藏不住了。 妖而不媚,拢着清冷的神性。 在气质上,随着林忱一步步成长,两人也愈发地相近。 穆箴言迎上他的视线。 “嗯,确实很久。” 林忱笑意未减:“我以为对箴言而言,两百年并不算久。” 穆箴言没答。 他眼底映着林忱的影子,还有对方身后那片被月色浸透的花圃。 往后的境界,林忱闭关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 两百年,于他走过的漫长岁月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可正如林忱之前所问的 有了牵挂后,这个“弹指”便被无限拉长。 所以两百年,确实很久。 林忱看着师尊眼底的情绪变化,忽然就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这一次闭关,所需时间几乎和他从踏入道途到渡劫成道相等。 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只需一眼便能读懂。 他弯着眼睛往前凑了半步,只用发饰随意挽起的长发散落,几乎要蹭到穆箴言的衣襟。 “那让箴言久等,我该怎么赔才好?” 他的脸凑得太近,眼尾那点狐狸似的弧度便愈发分明,清冷底下压着几分毫不遮掩的促狭。 明晃晃的明知故问。 穆箴言抬手,指尖抵在林忱眉心。 一股清寒灵力漫入,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冷冽,却不刺骨。 那灵力自眉心渗入,缓缓淌过紫府世界,从静坐的神魂旁擦过。 雷劫之后,紫府又拓阔了大半。 火叶仙参与九转化生莲扎根其中,灵光流转,将这片小天地滋养得愈发丰沛。 穆箴言却摇了摇头:“你需要休息。” 林忱微怔。 随即,意识恍惚一瞬,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已身在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身下是一片铺满了花瓣的草地,上方,粉白的花瓣正随风飘落,拂过脸颊,又沾上衣襟。 这是师尊的紫府世界。 他抬头,目光越过漫天纷飞的桃花瓣,落在那株熟悉的桃树上。 一根斜伸的粗壮枝干上,斜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白衣胜雪,白发如瀑,那人垂着眼睫,正安然假寐。 粉白的桃花瓣飘落,沾在他的肩头、发梢,与一身素白、满头霜色相映,衬得那张脸更加的不染半分尘俗。 就恍若从画中走出的神明。 是师尊的神魂。 似是察觉到他的气息,那人缓缓掀开眼睫,睁开了双眼。 鎏金色的瞳孔在漫天粉白中晕染出一点暖意,却抵不过他本身的颜色。 他睁开眼时,满树繁花便只是花了。 “好久不见。” 声音落下来,磁性空灵,似梵音轻绕,又带着几分浩渺悠远的意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只在耳边。 话音落,穆箴言缓缓从桃枝上落下,赤足轻点纷飞的桃花瓣,步伐轻缓而从容,踏花而来。 他在林忱身侧停住,垂眸看了他一瞬,然后伸出手。 林忱伸手,覆上他的掌心。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从交握的地方漫开,像两道神魂同频共振时生出的酥麻,不强烈,甚至温柔得让人不愿挣脱。 林忱恍惚了一瞬,看着自己的打扮,唇边漾开笑意。 可不就是神魂在接触么。 这一次,师尊没让他本体进来,送进来的是他的神魂。 这种别具一格的休息方式,还真是师尊一贯的作风。 林忱刚渡完劫,按常理该闭关稳固境界,但他不需要。 他的渡劫,无论是道法、修为、灵力还是感悟,一切都水到渠成,无须额外磨合。 他真正需要休息的原因,在雷劫里。 以身为引,将劫雷灌入大世界祖脉,再调动所有道法辅助那道沉睡万年的脉络重新搏动。 这才是他此行的极限。 这一点,连五舅舅都没瞧出来。 可师尊只一个照面,便看透了。 师尊的紫府世界,承载之广,浩瀚无垠,他的道在这里可以彻底放下。 外界天地,他的道已经与大世界祖脉相连,与一界气运共振。 他站在那里,即便什么都不做,天地法则也在自行向他靠拢。 时时刻刻被感知、被回应、被需要。 但这里不同。 这里是穆箴言的紫府世界,法则只由一人定。 可以让在雷劫里崩了又合、合了又崩的经脉,在这里松开。 可以让绷着的神识,在这里放任它散成一片,不必聚拢。 “好久不见。”林忱回答。 孩子? 这些天的云天仙宗很热闹。 不,应该说,整个四境都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