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璀璨,令人不敢直视。 那光芒从每一寸肌理中透出,将他映照得如一尊正在燃烧的上古神像。 痛。 痛得连神魂仿佛在撕裂。 可他站得极稳,手诀一变再变。 青莲烙印撑起的护盾布满皲裂,自创功法《草木造化录》的每一篇章都在他体内运转至极致。 万里之内,枯木逢春,繁花刹那绽放,又刹那凋零。 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泥土中蝼蚁的生机,尽数被他强行借来。 磅礴浩瀚的生命之力,顺着小绿的根系,源源不断涌入丹田。 “炼!” 林忱猛地睁眼,一枚流转黑白二色的奇石自袖中飞出,径直没入裂开的虚空。 正是混沌秘境。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九尾法相再度暴涨,于那道无色神雷之中愈发醒目,宛若一尊顶天立地的太古神影。 九条燃着业火的长尾凌空一甩! 生与死,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一刻钟后。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消散。 无色光柱彻底湮灭。 废墟中央,林忱长发披散,法衣边缘焦黑烧灼,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 九尾法相在他身后轻轻摇曳,九条长尾虽然也伤痕累累,却依旧舒展着,尾尖的业火依旧燃烧,只是比方才淡了些许。 小绿的枝叶从他肩头探出,五彩神光流转,正替他愈合最深的几道伤口。 他足下的青莲道花轻轻摇曳,九瓣莲纹之上,流转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泽。 劫云还在翻滚,却不再有雷劫落下。 天禁雷劫,至此,方休。 雷涡深处,一道天光穿透而来,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光芒自天穹裂缝倾泻而下,落在林忱身上。 焦黑的皮肤层层剥落,断裂的骨骼自行愈合,干涸的仙元重新奔涌,流遍四肢百骸。 那道光,在重塑他。 以最本源的力量,将这具硬接法则神雷的躯体,铸造成足以承载上界法则的仙体。 他体内的灵力,也在这一刻,彻底转变为仙力。 大乘到地仙,那道横亘在下界修士与上界之仙间的天堑,他只用了百年便跨了过去。 林忱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淡去。 他缓缓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肌肤温润如玉,掌纹间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时,九天之上,落下了雨。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点,从溃散的劫云中倾洒而下。 那是雷劫液。 它落在林忱身上,落向四方,落向更远处的山川河流,落向整片天地。 雷劫中曾被吞没的一切都在重生。 那些被借去的生机,如今以百倍奉还。 这方世界,正在被彻底哺育、滋养。 天穹尽头,新生的天道在甘霖中彻底稳固下来。 祂探出脑袋,望向林忱,懵懂又纯真。 林忱也看见了祂。 祂轻轻晃了晃,又隐藏在天幕之后。 雨幕中心,飞升之门再度浮现。 祥和赞歌奏响,百鸟盘旋,祥瑞重现。 和方才不同,这次门后,多了一条由光铺就的路,隐约可见门内仙域虚影。 跨过去,就是上界。 林忱并未急着前行,驻足回头,望向这片天地。 望向那些曾与他数面之缘的修士。 望向玄云子、玄渊、玄音、时川、祁星、御泽、炎日、宋熠、宋锦书、温延玉、梦歌、守一、无羁、长垣、沧澜、虞邑那一张张含笑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抹渐渐消散于空气中的白色身影上。 青玉化青鹿,脚踏祥云。 小白端坐鹿背,与振翅的小黄、驮着小黑的小灰,还有乘着斩仙剑的大白,一同飞向林忱。 本就从上界而来的时川、寒江二人,朝在场众人微微颔首,也随之离去。 至于一开始便说要借林忱飞升之机一同离开的虞邑,却并未动身。 沧澜扯了下他的袖子,用口型问道:你不走吗? 虞邑没答。 沧澜转念一想,升仙路一开,他们这些人好多都要接连飞升,包括他自己,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他兴奋地朝大白它们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光路之中,那道身影带着一只只色彩各异的灵宠,一个接一个,踏上那条通天光路,又一起消失在光路的尽头。 天门闭合。 光芒散尽,只剩下仰头凝望的众人。 天地,重归如常。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往后,这方天地有了自己的道。 天穹之上隐隐传来大白的喊声,仿佛隔着无尽苍茫: “本喵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愣了一瞬,然后齐齐笑了。 许久,祁星忽然开口,语气坚定:“我要闭关,我要飞升!!!” 御泽这次难得的没反驳他。 玄云子目光扫过四周,看向修为最高的虞邑,问道:“师弟呢?” 穆箴言本就与他们相隔不远,方才降下甘霖时还在,此刻却不见踪影。 虞邑望着光门消失的方向,语气淡淡:“可能归位了吧。” “难道就没人发觉,林忱的那只大黑,也不见了吗?” 这话是宋锦书问的。 小狐孙 天界,大罗天庭,升仙台。 此处本只有几位负责接引的真仙驻守,专司接引下界飞升之人。 可今日,升仙台四周却聚满了仙人,连金仙都不在少数,齐齐望向那道即将开启的光门。 原因无他。 自数日前起,升仙台便异象频出,惊动了整片天界星域。 万载难遇的祥瑞之光日夜不散,天道道音隐隐轰鸣,仙霞垂落千万丈,瑞气凝结成莲; 虚空之中,竟有神兽虚影盘旋长鸣,星辰自动移位拱卫,仙脉灵气如江河倒灌; 连大罗天庭的镇界仙碑都自发轻颤。 这般异象,数万载都未必能得见一次。 见此,所有人都心中都清楚,此番飞升之人,绝非寻常仙者,乃是万古罕见的绝世天骄。 诸天仙域与各大天宫之间,本就纠葛不断、暗流涌动,寻常修士飞升,从不会引得众人如此趋之若鹜。 可如今这般异象现世,无论是否有心招揽,各方势力都想亲眼一见,还没飞升就能引动上界天道异象的人物,究竟是何等风采。 众人静待之际,升仙台上空间微微一颤。 霞光铺满石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一步踏出,稳稳落在众人眼前。 来人一袭白色法衣,边缘以黑色云纹织就,气韵淡远又自带威压。 明明是刚飞升而来,那份清逸出尘、淡然超脱的气质,却一点也不输于在场诸多修行万载的仙人。 他眸光澄澈如渊,周身道韵流转,不沾半分烟火气,只一眼,便让众仙心头一震。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那张脸分明才二十出头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像看过了万古沧桑。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的气韵。 不像是刚从下界爬上来,倒像是本该属于这里,只是回来得晚了些。 “这位道友”负责接引的真仙刚开口,话音还没落下,升仙台上的空间又是一颤。 众人:“???”飞升的不止一人? 又一道身影落下。 那是一只猫。 通体雪白,生有一双鸳鸯异瞳,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姿态倨傲。 猫本身或许不算稀奇,可它四足所踏的那柄银白色长剑,却令众仙心神骤缩! 剑身上流转的凛冽寒气与浩瀚气韵,即便隔得极远,也让人心神震颤,不敢久观! 此等神兵,绝不止普通仙剑之列! 可下界蛮荒之地,怎可能孕育出这等至宝? 仙人们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虚空再度轻颤。 清越凤鸣与苍茫龙啸同时穿透云霄。凤凰自光路中展翅而出,墨色蛟龙腾跃相随,两道身影在升仙台盘旋一周,而后一左一右,落在林忱身后。 “凤凤凰?!” “龙?不,蛟龙?!” 空间再颤。 青鹿踏云而出,背上蜷着一团雪白的绒毛,小白懒洋洋探出脑袋,红琉璃似的眼珠转了转,又缩了回去。 “青鹿?界兔?!” 再颤。 又颤。 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龟缓缓浮现。 它慢悠悠爬到林忱脚边,缩了缩脖颈,不动了。 几息工夫,林忱身后已经站了乌压压一群。 白的黑的红的绿的,带毛的不带毛的,会飞的不太会飞的,浩浩荡荡,齐齐落在升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