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钓足了林忱和光团的胃口,才不急不慢说道:“因为他卜算了此局的解法。” “那巫神可算出最终结局?” “不曾。但他看到了一个轮廓,一个同样拥有往生神树的轮廓。” 光团立刻道:“那不就是小友?你已得到往生神树认主。” “非也。那道身影生有九尾,我虽为巫族,却是人修。” “难道巫神陨落便是因为看到了这一轮廓?那其中所牵扯的因果……” 光团说不下去了。 真是如此,此人得多强大,才能让一位上神遭此反噬? “你又想错了。”衍语气平淡地纠正。 光团:“……” 它真是急死了,这说话只说一半的。 “先祖透过那道九尾身影,还望见另一重虚影:一双鎏金眼眸,额顶生着苍青色龙角。他之所以陨落,便是因窥见了这双眼睛。” “苍青色的龙角?岂不是四灵之一的青龙?可青龙之前为何还有九尾狐?” “此乃先辈消亡之际以神力将这一结局封存,唯我巫族族长方可查看。前辈,你找错了人,更问错了人。” 光团还沉浸在方才的消息里,光芒不停闪烁。 听到衍的话,它停了下来,肯定道: “本帝的预感不会错。四灵现世不知还要等多少年,即便出现,成长也要数十万年。 如今距离天帝量劫已不足两万年,三界等不起。 本帝愿助你,在这万年内成神。” —— 林忱内心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从后世而来,知道后果,便知哪一个前因对应了哪一个后果。 衍和上一任天帝的对话还未结束。 衍拒绝了光团。 他说,他的成神之道,无需借助他人。 但他也答应了光团,会给三界一个喘息之机。 前提是,需要对方替他寻一样东西的踪迹。 “何物?”光团问。 “一块石头。我曾在族内记载中见过,传闻三界中有这样一种奇物,天生地养,不属五行,不入轮回,但能滋养出生命。” 光团沉默了片刻。 “本帝确实见过此物。可要寻它具体所在,需得离开天帝令。但本帝肉身已无,若无天帝令依托,三界之内,无物可承载本帝之魂。” “未必。”衍抬起眼帘,“前辈可是忘了,三界之中,还存在一方不曾被污染的净土?” “你是指,万灵圣院?” “然也。我曾与妖界游历,与圣院有些渊源。前辈若是肯屈尊,我有一法,可让前辈成为圣院藏经阁之灵。” 别人不知圣院来历,光团作为曾经的天帝,还能不知道吗? 圣院是远古神祇所建,划下的各种规则,使其成为了三界真正的中立之所。 若真要说那些人的手伸不到的地方,便是此地了。 而圣院的藏经阁,藏书虽是后来添置,框架却是混沌初分时期的太古神木所衍化。 承载它的魂,绰绰有余。 何来屈尊这一说? 光团的光芒闪了闪: “妖界确实是个不错去处。待本帝替你寻到这块石头的踪迹,你又打算如何?” 衍看向远方的虚无:“巫神一族在天界太久,也该动一动了。” “你想举族迁移?也是去妖界?” “不。比起妖界,我更喜欢魔界。那里的环境更适合我族隐居。” 他们的对话停在了这里。 这场密谈藏于天帝令内部,纵使是如今执掌天帝令的当世天帝,也丝毫未能察觉。 待眼前这片空茫散去之后,林忱发觉时间和空间都已变了。 他依旧魂附衍身,与之五感相通。 他明显感觉到,衍变强了。 不仅仅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蜕变,也不仅仅是修为的跃升,更在道的圆满。 他不知上神实力究竟有多强,却在心神相连间感知到,这片天地的山川河岳、乃至天象变幻,尽数被对方神识囊括。 林忱仅是地仙修为,海量讯息猛然涌入脑海,只觉头痛欲裂,仿佛头颅要炸开一般。 可此刻身躯不由自己掌控,他纵有不适,也无从挣脱。 痛到极致时,他感觉到一股凉意自眉心传来。 是青莲烙印。 这股寒意缓缓游走,一点点消解了如万针攒刺般的痛感。 良久,林忱才恢复神志。 从纷杂的信息流里,他得到了确切答案。 衍踏出了那一步。 他成为了这一时代最后一位上神。 衍的神域,正是林忱先前从万魔林处闯入的神之遗址。 只是眼前这片疆域远比旧迹辽阔繁盛,数百万里地界尽在神识覆盖之下。 万魔林所见,不过是神域的主城而已。 “嗷~” 一只黑色小兽跳到了衍的肩头,毛茸茸的爪子指着前方。 独坐椅上的衍睁开了双眸,望着九重天的方向: “神域物产丰饶,你怎就只念着灵域的东西?” 小兽眨着银亮的眼眸,又扯了扯他的衣摆:“嗷嗷~” “也罢。故人近日苏醒,所寻之物恰在灵域境内。带你去蹭顿便饭,顺带铲除那只暗中作祟的老鼠。” 黑色小兽高兴了,在他肩上跳了几下,才肯安安稳稳坐下来。 林忱认出了这只小兽,正是他的大黑。 他依旧听不懂大黑在说什么,但看情况,衍是能听懂的。 衍指尖在虚空一划,殿内裂开一道深邃缝隙。 他一步踏入,转瞬抵达天界。 林忱从纷乱的信息流中得知,衍的神域扎根魔界,与巫族万俅山相隔甚远。 而对方的落脚之地,竟然是泓祈上神的神域。 这里琼楼巍峨,云阶叠翠,仙光氤氲,七彩仙环悬于天际,处处透着雄浑庄严。 衍步出虚空的刹那,天穹陡生异变。 万里晴空转瞬化为一片苍茫灰白,混沌气浪翻涌奔腾,顷刻笼罩整片神域。 本源法则随之压落,尽数取代了此地原有道则。 上神闯入他人神域,更以法则相逼,此举无异于公然宣战。 域内修士纷纷抬头,个个面色惨白,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仓皇奔逃。 衍静立高空,虽收敛了外放威压,可那份凌驾万道的漠然,依旧令人心生寒意。 “无辜生灵,三息之内,尽数离去。” 话音穿透四方天地,响彻每个生灵耳畔。 而在所有生灵前方,出现了一扇道门。 大黑蹲坐在他肩头,两只爪子还捧着一个没吃完的果子,银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往门里仓皇逃窜的修士。 这时,一道含着盛怒的声浪炸开,震碎漫天流霞: “衍,你还真是弑神上瘾不成?” 短短几息,神域生灵竟走了九成之多。 余下之人,多是泓祈上神的亲信。 “泓祈上神身为本尊前辈,本尊本不该如此无礼。但本尊不愿天帝量劫、域外血魔再现之日,被尔等从背后捅上一刀。” 衍的目光越过层层殿宇,落在神域深处那道还未现身的身影上: “昭垣、渡虚两位前辈已寿终正寝。本尊特来送前辈一程。” 混沌道胎的往事(完) 上神寿终正寝? 开什么玩笑。 层叠错落的琼楼玉宇之间,一道清贵身影踏空而来。 泓祈上神全力催动修为,被混沌气浪压制的神域道则猛地反扑,七彩仙芒直冲云霄,想要重掌天地权柄。 可任凭他如何运转本源,此方天地的法则,依旧被衍的道韵牢牢镇锁。 同是上神,以混沌证道者,与寻常修神之辈,本就有着云泥之别。 “送本座一程?” 泓祈眸光冰冷,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 “你不过三万载修为,侥幸登临神位,也敢在本座的神域里肆意妄为? 昭垣、渡虚两位上神的成神之道,远不及本座,你接连斩杀诸神,早已为天地所不容。纵你实力强横,终究难逃天罚!” 衍静立于灰白长空,衣袂纹丝不动。 周身混沌气流悠然流转,不见半分杀伐之气,却压得天地间万籁俱寂。 “尔等三番几次拉本尊入局,怎会不知,本座若是愿意,便可左右天道。” 他淡淡垂眸,语气无波无澜,“所谓规则,从来只是用来约束弱者。” “本尊弑神,你可见天帝站出来?可见天道降下神罚?” 林忱附在衍身上,听到这番话,已是心神震颤。 他从前以为诸神陨落皆是域外血魔所为,如今才知晓,天界最初三位神尊,竟是死于衍之手。 而余下不肯同流合污的上古神祇,则被潜藏在天界高层的远古势力,借着乱世之名逐一清洗。 四灵殉界,诸神凋零,数百万年以来,从来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