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那位燕师弟,在在在……在在在抱一个尸体,一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尸体。 只是那尸体的样貌,单看个侧颜,更惊悚了! 是是是……是……宋少主! 死去的宋少主!!! 燕霜折的耳朵立即捕捉到动静,飞速转头,那双充血而通红的双眼,直直地瞪向蓝英。 蓝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两步,又慌不迭地爬起,朝着洞口的方向夺路而逃。 山洞重新寂静,燕霜折轻轻地亲吻了怀中人的冰冷额头,轻声道:“枝枝,等我。” 停顿许久,他依依不舍地将怀中人重新放回冰床上。 临走前,在洞口多加了一道禁制。 随后,他直奔江南。 独孤将军府内,独孤素律正在侍弄自家院子的花草。 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见那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毫不意外。 须臾,燕霜折迈步而来,一把揪起独孤素律的衣领,目眦欲裂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有用吗?”独孤素律仰着头,平静道,“他死了,已经死了。认清现实吧。” “我不认。” 闻言,独孤素律的声音渐渐崩裂,“你不认,就因为你不认才造成如今的局面,你扪心自问,你的出现给他惹了多大的祸事!” “没有你,他本该无忧无虑,没有你,他会好好修炼,没有你,他不会动情。” “他就是傻,就算死,还要我帮忙隐瞒。整个青阳宗都不知道,他不在了。” “我以为他不想见我。” “那是他怕见到你,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顶撞了师父,拔除了灵元,仙力全无。就连心脉也不知被谁一掌震碎,他根本活不了多久!” 燕霜折的手指微微发抖,揪着独孤素律的衣领一点点松开。 “是……是师父……”他哽咽道,“师父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为什么不能,所有人都可以舍弃,所有人都是棋子,召之即来,挥之而去。没用的,不听话的,都要消除!”独孤素律冷声道。 “我去清都山。” 燕霜折立即松开独孤素律的衣领,转身欲走,却被独孤素律拦住。 “真要去?” “是。” “你去了,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 燕霜折没吭声。 那天过后,燕霜折抱着宋晚霖回到了璇玑阁。 怀里的人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面容。只有小腿以下的衣摆和鞋袜从袍角边缘露出,绛红色的衣衫,鞋面上还沾着几缕薄霜。 身姿单薄,楚楚可怜。 正巧,齐玉在廊下与一弟子闲聊,远远便瞧见燕霜折抱着一个人,步履缓和沉稳,和平日简直判若两人。 他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弟子,歪头道,“燕护法的相好?” 这话,还是他从话本上看的,形容亲密的感情关系,比说喜欢有趣多了。 身旁的弟子也很好奇,探究地眯了眯眼,“是吧?我也是 如今,极乐谷的楼阁早已坍塌,飞檐断落地不成样子,那些闪着七彩流光的琉璃瓦也碎了个完全。砖石散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寸草不生,还升腾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越靠近极乐谷深处,越愈发浓重。 看守极乐谷的青阳宗子弟早已倒下,身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青色的道袍被血浸透大半,一些弟子的鲜血顺着砖石缝隙从身体底下蜿蜒弥漫,野草与碎石都沾染了一片鲜红。 柳泊烟不急不慌地走过那些尸体。路上,她发觉一个还有一口气的青阳宗子弟,那人趴在地上,手指扒拉着泥土,挣扎着匍匐前进。 她垂首,微笑地看了那人一眼,不等她挥动手中的玄铁鞭子,一记黑焰补了上去,顿时那人了无生息。 “你可真是毫不留情啊。”柳泊烟扬了扬眉,拉长调子道。 这下,所有极乐谷的青阳宗子弟绞杀殆尽。 燕霜折的心狠手辣,对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这种人,她满意又不满意,满意他能为自己卖命,不满意他可能随时反水,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刀口随时可能对向自己。 视线扫过前方荒芜的废墟,燕霜折声音冷冷,“在前面。” 柳泊烟眯了眯眼,前方是一座坍塌大半的拱门,门楣断成两截,一截斜插在碎石推里,一截倒在地面上,被野草与碎石半掩。 “你确定?” 燕霜折没回答。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纸,抛向半空中。 当符纸停在拱门正上方位置时,他抬起手,对着那枚符纸缓缓画动起来。 须臾,字符亮起莹白色的光芒,顺着拱门的方向,字符一缕一缕移动到符纸上。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枚符文,依照相同的方法催动。两枚符文在半空中贴合在一起,随即,一圈一圈地滚动起来。 先是逆时针转了一圈,又顺时针转了三圈,如此循环往复。且每转动一遍都会带起一阵狂风,直到第三遍,符文调节好。 径直抛入下方,紧贴在拱门上。 刹那间,一束刺眼的白光从拱门内部亮起。 众人连连低头,用手遮蔽双眼。 燕霜折一眨不眨。 不多时,一座塔的轮廓在白光中一点点地显现出来。 塔身有九层,通体洁白。看材质是用白玉石雕刻而成,石面光滑如镜,散发淡淡晶莹。 即便此刻,极乐谷尘土飞扬,邪气肆虐,这座九层塔依旧像盛开在池塘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庄严又洁白。 尤其是塔顶,悬着一枚通体透明的弯月形铃铛,顺着视线往下看,塔门上方的匾额,题字清晰,清隽神秀。 曰:浮屠塔。 三百年前,黑龙打破浮屠塔,放出无数妖魔。世人皆以为若水君以身封禁,将那塔碾成了虚无,彻底消失不见。 不承想,它只是隐藏了。 柳泊烟双眼发亮地望着这座塔。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推塔门,却被一束红光挡下,精准地击中手背。 灼烧感来得又快又狠,似被一壶开水浇过,立即红肿起来。 手指在那一瞬间剧烈地疼痛,她强行按压,生怕手下发觉她的失态,可那灼烧感太强,她控制不了,只得从掌心凝出一层薄冰,封固住了这寸疼痛。 “继续开!”柳泊烟不耐烦道。 燕霜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怎么,不开?都到这一步了,你在犹豫什么!我收留你,本就是让你来开浮屠塔的禁制,这点事都做不到,不如——” 她边说边挥动起鞭子,就在鞭身即将触及燕霜折的胸口时,鞭尾被他用五指牢牢地攥住了。 血液从他的掌心渗出,沿着鞭身的倒刺缓缓地往下滴落,琥珀色的瞳直直地凝视柳泊烟。 一阵风过,塔顶上弯月形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你想造反?”柳泊烟的声音立即冷了下来,蛮横地拽起鞭子,可鞭身纹丝不动。 掌心渗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