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们现在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异种首领的声音犹如诱人堕入地狱的恶魔,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加入我的族群】 【你们将不再畏惧伤痛和死亡,不再被孱弱的身体所限制,不再耽于可笑的感情】 异种首领加重了最后一句话,随即抛出自己的最大砝码: 【获得永生】 宁绍辉先看了言无一眼,又看向谢昭,发现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怒骂一声:“我操了!这到底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怎么跑我脑子里搞传销来了?” “应该是精神控制衍生出的特异能力。”谢昭缓缓道。 这句话在所有见识过精神控制能力的人耳朵里像是绝世恐怖片。 【曾经有个精神体是老虎的人类,加入了我的族群】 【他和他的精神体,都获得了永生】 【这是对做出正确选择的人类的恩赐】 “恩赐个鸡毛!死诈骗犯!那傻鸟玩意儿早特么被嫂子剁成肉泥了!埋在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同样的,我的族群里,也出现了一位背叛者】 谢昭眼睫颤抖,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背脊不自觉地紧绷。 【他灵魂中流淌着我族的气息,却转而投向人类】 众人脸色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皆是无比的震惊。 “谁啊?” “我操!谁啊?” “异种投奔人类?” “开什么国际玩笑?!” 谢昭脸色惨白,袖口的指尖蓦然蜷缩起来。 不要说。 不要说出来。 求你。 【你们那位人类的首领,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最高指挥官,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的族下背叛我,转而站在他的身边】 谢昭闭上眼,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一触即碎。 但无人注意道,这句话就像是往油海里扔下一把点燃的火把,顷刻间把所有的一切都燃烧起来。 “言上将??什么?言上将身边的人?” “我操你妈别他妈血口喷人!言上将绝对不会跟异种混在一起!” “到底是谁?言上将他知道吗?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相比外面的喧闹,这个治疗室竟然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死寂。 谢昭低垂下头,这个动作足以让他避开所有的目光。 他感觉到旁边人的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朝他伸了出来,要握住他的手。 但被谢昭条件反射地甩开了。 他的力道大得连言无都没能抓住,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摩擦得用力过猛而泛红的印记。 这个动静大得几乎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各有各的表情。 但久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谢昭听过各种各样的侮辱谩骂,也见识过各种无下限的污言秽语,从耳边进来,在心上划一刀,时间冲一冲,也就出去了。 他从来没觉得沉默是如此的刺耳。 甚至比那些攻击的话还要让他无法承受,想要逃跑,害怕到哪怕多呆一秒种都是彻骨的煎熬。 【我那愚蠢的背叛者,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命运的诅咒】 【他终将失去一切,这是作为背叛的惩罚】 【我将见证他的命运,连同所有同他一样站在我族群对立面的人类一样】 【走向覆灭】 走向覆灭吗。 谢昭有些空洞地想,这大概就是它让自己覆灭的一环。 仅仅是这一环,都有些让他溃不成军。 言无诉说的那些属于人类“谢昭”的记忆是模糊的,但作为第278号实验体的一切却无比的清晰。 他不敢抬头看言无,逃避的动作格外的明显。 “愣着干什么。” 言无冰冷的声音响起:“等着意识失控的人去污染区向那个异种首领下跪?” 一语点醒众人,辛仪瞬间领着谢安和宁绍辉出去组织筛查:“快快快!赶紧检查有没有精神被影响的人!控制住他们的行动!这是异种首领的精神控制!大家不要被骗了!不要相信!千万不要被影响!” “辛仪上校!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吗?言上将身边真的有异种?” “都说了是专门来骗你们的!传销知不知道?洗脑懂不懂?就是要先从意志上击垮你们,然后不战而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们战术课老师是谁?报出名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学生!” “报告宁少校!有两名意识不清的士兵失控,想要离开防线前往污染区!” “控制住控制住!怎么控制敌人就怎么控制他们,控制不住的话就等着队友变成敌人吧!别跟我说控制不住!近战擒拿交过没?跟队友打过架没?跟敌人近身肉搏过没?都没的话年猪按过吧?怎么按年猪就怎么按这群小兔崽子不用我教了吧!” “谢、谢领队,这个声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我们现在都非常关心——” “你们看我像不像异种?” 谢安冷冰冰回视他们。 “觉得我像的可以站出来,我看看有谁在守城的时候杀的异种比我多?” 众人瞬间不说话了,角落里小声的猜疑显得分外刺耳。 “跟言上将走得最近的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一个莫名出现的oga,实力那么强…” “他叫谢昭。”谢安盯着那个发声的人说道:“他姓谢,是我哥。” “在第三基地抵御异兽潮时我不知道你在哪儿,这次异兽潮守城,如果你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应该知道能活下来是因为谁。” “谢昭杀的异种只会比我多得多。” 治疗室内,还剩下的人都各自找理由散去了,只有崔嘉妍还留在原地。 她伸出手想要牵谢昭,想起刚刚谢昭抗拒的画面,又收回手。 一道碧绿色的藤蔓偷偷缠绕着爬到谢昭手心,勾了勾他的手指。 “昭昭。” 崔嘉妍说:“我要去帮姨姨,一起救更多人了。” 谢昭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听见了还是单纯地走神敷衍。 崔嘉妍又说:“昭昭,我知道,一开始觉醒这个技能,你让我别告诉别人,是想保护我,但是,我也想要保护别人,所以,昭昭,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忘记跟你说了,我们当时喝的那家奶茶店,出新品了,我一直没尝过,等回去了,我们一起去吧。” 谢昭茫然地抬起头,“奶茶店?” “是的,奶茶,很好喝哦,我等昭昭。” 崔嘉妍冲谢昭露出一个笑容,跟语言障碍而略显口吃的幼稚相比,她的眉宇间却已经逐渐长开,露出少女独有的纯粹与坚韧。 崔嘉妍离开时关上了门,还顺手往门把手上挂上‘勿进’的告示牌。 门内沉默安静。 只有言无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谢昭,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跟我以前见过的福利院的孩子一样。” 言无平静地说:“那是一个偏远地区的福利院,院长私吞了救济款,只提供最基础的生活物资,让他们去干手工活儿,做一些刺绣拿去卖钱。” “那些孩子干活儿时,程度轻的被骂,程度重的被打,以至于他们只要被叫道名字,就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原地罚站。” “谢昭。” 谢昭绷紧了身体:“什么?” “就像你现在这样。” 谢昭背脊轻轻一颤,抿着唇不肯说话。 但言无语气平淡而轻地引诱他说话:“你不想知道后来那个福利院里的孩子怎么样了吗?” 过了好久,谢昭艰涩地开口:“…怎么样了。” “院长因为贪污加虐待儿童以及一系列的罪名被关了大牢,从犯全部都从重发落,福利院里的孩子被领养了出去,至今所有的领养人仍然在反馈他们的现状。” “他们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家,新的家人和朋友,不会再因为被叫名字就像做错了事情要被惩罚一样。” “因为小朋友们生来就是要幸福长大的。” 言无走到他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能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罚站了吗,谢昭小朋友。” 谢昭眼睫颤抖几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滚烫又模糊起来。 他张了张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好傻。 “但是…” “没有但是。” 言无说:“谢昭,没有但是。” “你什么都没做错。” “但是,他们会说你。” 谢昭已经能想象出他们会如何对待言无了。 先是由恐惧种下一颗猜疑的种子,然后开始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始仔细排查辨别,让所有靠近他的人活在成千上千只眼睛下,各色各样的嘴巴里,猜忌得不到验证就会愈演愈烈,从身边人蔓延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