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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她身边就伸手帮她擦脸：“妈咪又哭了，妈咪是不是想公公婆婆？”　　黄淑珍抱住她，凄厉地哭出声，说不出一句话。　　“妈咪，回家，回家……”阿玲轻拍她的背，像黄淑珍安抚她时那样，“明天不下雨，我们就回家……”　　“但是——”阿玲又呕出了一口血，却彰显出了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但是阿玲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不是……”黄淑珍不断重复这两个字，“妈咪不会让阿玲死的。”　　阿玲笑着动了下身体，躺进黄淑珍的怀里，就像刚出生时那样。　　她的重量轻飘飘，声音也轻飘飘：“阿玲要睡觉了，阿玲想睡觉了……不过阿玲睡醒还是要做妈咪的bb……”　　说完，就没有再醒来。　　-　　三年的时间，黄淑珍送走了自己的女儿。　　往后的三十年，她都在复盘、都在思考，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于是某一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阿玲的这具身体已经破烂不堪、药石无医了，妄图把腐朽的枯木变成新生的嫩芽，无异于在违抗天命的基础上逆天而行。　　或许她要做的不是缝缝补补，而是干脆直接给阿玲换一个容器。　　可是太迟了，太迟了。　　对阿玲来说太迟了，对她来说太迟了，对她的家人来说也太迟了。　　她做错的事，她的执念，变成业力施加在了父母、妹妹和妹夫的身上——他们在去医院接时言迟的途中遭遇了车祸。　　只是轮胎打滑，一车四人却无一生还。　　然而他们命不该绝。　　本不该绝。　　-　　小小的阿玲变成了一罐小小的骨灰，黄淑珍带着那罐骨灰回到了港湾。　　和父母、妹妹一起住过的房子被法拍，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跟所有融不进港湾回不去家乡的人一起住在了垒城。　　年轻的黄淑珍在公司做白领，又瘦又老的黄淑珍被人看轻。　　没办法，她只好做起神婆的生意来维生。　　而在她五十五岁那年，她见到和妹妹长得十分相像的时言迟。　　妹妹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最最对不起的人。　　所以当那个孩子跟她说想和涂林的结婚的时候，她说了好。　　当那个孩子说求她救救涂林的时候，她说了好。　　当那个孩子苦恼如何让涂林重新获得一个合法且不会引人怀疑身份的时候，她又说了好。　　-　　一声长长的，没有尾音的叹息在狭小昏暗的房间内响起，黄淑珍从相簿里翻出阿玲的照片。　　这张照片摩挲过很多次，已经卷毛边。　　照片中阿玲笑得看不见眼睛，却仍然能看出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不过没有多少人见过，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阿玲和珍姨下辈子还是会做母女，不过这一次阿玲要来做珍姨的母亲。　　-　　感谢orngzz同学的猫薄荷x1　　感谢其他同学的订阅、评论和海星！　　-　　下一章将在本周四（716）早十更新。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时言迟没想到珍姨说的方法是让涂林移到她的名下，做她的孩子。　　“这样不行。”他即刻拒绝。　　他记忆里珍姨确实有个孩子，但这么久都没出现过，大概率是遭受了意外，让涂林顶替这个位置，对珍姨而言是一种伤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珍姨搓了一把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她不会介意的。她是我的女，我清楚。”　　珍姨顿了几秒：“你就当是我的心机，这样我又可以跟你做一家人了。”　　时言迟一颤，不说话了，他跪坐在地，将额头抵在珍姨的膝盖上。　　珍姨沉默地承接他的情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拍，像哄还不足月的孩子。　　很久之后，时言迟才重新开口，低低地说了一声：“珍姨，多谢你。”　　-　　改身份的事并不那么简单，正常流程都需要走一段时间，何况涂林现在还是实际上的黑户。　　陈家明从中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了几个人，并百般强调等他处理完涂淼的案件且等新身份落实之后，时言迟一定要跟他详聊这件事情。　　时言迟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点头同意。　　联系上的人做事很干脆，没跟他多打太极，说清楚之后立刻开始着手安排。　　这边的事眼看已经差不多，时言迟将重心转移回集团，搬出了涂林留下的遗嘱。　　集团内部的事情处理得比时言迟想象中还要顺利，或许也有他是涂林合法伴侣身份的因素在。　　偶有几个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但对结果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控制大权还是很快地移交到了他的手中。　　换做从前，或许他会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可今非昔比。　　时言迟有理由相信，一旦他展露出全身心投入工作的苗头，家中那条坏脾气的蛇会立刻大发雷霆，并指责他抛夫弃蛇，是不折不扣的当代时世美。任性地发完脾气，然后又会用可怜到不行的语气问他到底他重要还是工作更重要。　　一想到这些，时言迟就觉得有点头疼。　　不过这并不构成负担。　　毕竟涂林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如果不是因为爱，那涂林为什么不跟别的人发脾气？　　抱有不能让涂林失落的想法，他聘请了几个有经验的职业经理人，代他打理集团内部的事务，给自己空出了比较多的时间。　　无事可做的时言迟提早回到家，一开门正对上涂林惊喜的眼神，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你回来了？”涂林接过他的外套，反手挂上后贴在他的身上，“今天怎么这么早？没遇见什么事情吧？”　　细而软的头发蓬松地扎在时言迟的脖颈，他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涂林一顿，双手强硬地圈住他的腰，咬了一口他的脖颈：“阿迟今天不想让我抱吗？”　　“不是，刚刚你的头发碰到了。”　　涂林哦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信，又接着刚刚的话问了一遍：“今天为什么这么早？”　　时言迟说不出“因为想多空出些时间陪你”这样的话，只能含糊地回答他：“以后时间会比较多。”　　“这样啊。”涂林点点头，一副完全理解的贤惠表情，谁知下一秒却忽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　　时言迟还什么都没说，涂林就在短短几秒内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面如菜色、神色戚戚，好像遭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独自悲伤几秒后，大声斥责时言迟：“你就是在外面有人了！”　　时言迟：“……你又看了什么东西。”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谁知涂林还真的从收藏夹里面翻出了几篇帖子——　　《对象出轨的几种表现》《性欲守恒定律：不对你的身体感兴趣就是在对别人感兴趣》《对象有这几种表现一定要注意！》《你以为感情在变好？实际是更差！》《将出轨扼杀在摇篮里》《夫妻两人只有一个有工作很容易出问题！》　　时言迟：“……”　　“根据《对象出轨的几种表现》这个帖子来看，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不肯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是很典型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而我现在碰你你都不耐烦的躲开，肯定是因为你在外面碰够了别人，所以对我感到了厌烦厌倦！”　　时言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gooe，屏幕偏向涂林让他看，随后打下了一行字：老公是个傻子怎么办？　　点完确认，他抬头去看涂林的表情，怎料看见了一张欣喜若狂的脸。　　时言迟：？　　“阿迟。”涂林低头，吻住他。“我也爱你。”　　“你……”　你的学位证是买的吗？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涂林抢了先：“所以能够真的喊我一声吗？你刚刚敲下的那个称呼。”　　刚刚敲下的称呼……　　时言迟一顿，后知后觉自己当着涂林的面做了些什么，耳骨和脸颊有些发热。　　“阿迟，老婆，好不好？”涂林还在不依不饶。　　他一把将人推开：“我有些饿了。”说完，却没去厨房，而是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看着时言迟慌乱的背影，涂林没克制住嘴角的弧度。　　他把那些名字古怪的帖子都移出收藏，随后背靠在墙，掌心盖着眼睛低笑起来。　　真可爱。　　-　　一个钟后，收拾好自己情绪、恢复如初的时言迟下了楼。　　涂林刚巧做好饭，对他招手：“阿迟，你不是说饿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时言迟脚步一顿，随后神色自如地坐到餐桌旁，开始享用晚餐。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手中的餐具，接上了在玄关时说过的话：“涂林，我最近比较有空，你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