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点点头,笑了:“你这情况,按政策该收。军人转业,我们有责任接。你又立过功,光荣!加上伤情、能力、街道推荐都齐了,条件完全达标。人也精神,一看就是能扛事的主。下周一来报到,好好干。”
“谢厂长!能进轧钢厂,真踏实。”
刘主任起身要走,李学武跟在后面,一路没搭腔。
外面风大,手里烟刚点着,那烟头还没烫嘴,烟丝就被吹成直线,抽两口就没了。骂街没意思,灌风更亏。
到了派出所,让他在外头等着。一会儿出来,手里攥着户籍本,又带他回街道。
办公室里喝口茶,把粮食本、副食本、户口本全递过去,外加一张手写的报道证。
“三天后去上班。你爸回来告诉你,两瓶汾酒不够,屁股都快被你磨散架了。虎骨酒至少五瓶,少一瓶都不行。”
“好嘞,没问题!哎,刘叔,我家还有虎鞭酒,你要不要?”
李学武走到门口,回头甩了句。
“滚蛋!我刘叔身子骨硬得很,那酒留着给你爹生娃用!”
李学武攥着一叠纸出了门,走到街口,掏出报到证扫了眼。都第三轧钢厂,委派名单密密麻麻,最后写着:干部岗,保卫科干事。
跑了一圈人还没喘匀,这活儿就落定了?还是干部岗,那以后升职可比从头干起顺溜多了。
人家从工人爬,得熬十年八载。他一脚踩进编制,路子亮堂得很。
怪不得刘主任说两瓶汾酒不够,直接要虎骨酒,张嘴就是五瓶,脸都绷紧了。老爹这次怕是得掏空家底。
也不知这保卫干事一个月能拿多少,够不够自己开销。
把证件塞回包里,拉紧棉袄领子,往家走。
胡同口灰扑扑的,雪化成泥,一脚踩下去,鞋底直打滑。老城区更破了,墙皮掉得像癣。
刚拐过弯,看见个穿花棉袄的小媳妇往外冲。个子矮,短齐耳,夹闪银光,见他进门,瞪大眼睛瞅。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李学武心一跳——这女人早先还没嫁进来,不认得自己正常。
“我是住这儿的,回家不行?”
“哪家的?”
“李家的。”
“李医生二儿子?听说在部队?”
“刚退伍回来,您是?”
“后院许大茂老婆,娄晓娥。”
李学武哪不知道她是谁?那个甜得腻的“瓷娃娃”,后来去了港城,临走还跟傻柱来了一场闪电恋爱。
他咧了咧嘴,嘴里念:“嫂子好。”
“进去吧,我出门了。”
“回头见。”
扭头看她蹦跶着走远,腰晃得像风里的柳条。
进了大门,一眼扫过屏门和倒座房。四间屋子黑漆漆的,窗户糊着旧纸,裂得跟蛛网似的。
倒座房背阳,没人敢住,待久了容易咳出肺来。
绕过屏门一瞧,房子底子还结实。这院子以前是大户,最少四进,后院明显改过,不是原来样子。
倒座房修得又高又窄,像仓库,现在也真当仓库用,谁家废铁烂木都往里堆。
李学武瞥了眼,没在意,转身往二门走。
东厢房门口站着个妇女,正低头搓衣服。
“三大妈,洗菜呢?”
那女人愣了下,手停在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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