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快没了还问话?”刘国友皱眉,“瞳孔都散了,能答啥?”
韩大车踢了脚,是习惯动作。
见没人接话,他自己也愣住,看看地上的女人,又瞅刘国友:“咋办?停了十几分钟,再不走调度要炸了。”
刘国友懂他意思。
要是死人,找人守着就行,开车走,下一站报备。
没人守?照样开,流程不变。
大半夜的,荒郊野岭,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女人躺在铁轨上,一动不动。
韩大车急得直跺脚:“再拖下去,后面几趟车全得堵死!”
刘国友蹲下身,没急着翻人,先托着她肩膀和腰,慢慢把她翻了个面。
李学武傻眼了,王一民也愣住,谁也没说话。
韩司机眯着眼,心里直打鼓,但没出声。
刘国友又把她翻回来,等了两秒,突然——
她胸口一塌,呼出最后一口气,再没动静了。
“兜里啥也没有。”刘国友站起身,语气平得像说天气。
韩大车一听,立马松了口气:“行,赶紧走,别耽误调度!”
刘国友摆摆手:“到了守车就信号,你看着开就行。”
话音刚落,他自己带着俩人快步往守车跑。
进了守车,他让李学武和王一民先上,自己站在车头朝前一挥手。
远处机车鸣笛一声,列车缓缓动了。
车子碾过铁轨时,李学武才看清——
道口边就是个小村子,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有。
三个人,一个娃,大半夜跑这儿来干啥?
没人知道。
黑灯瞎火里,李学武把娃往床上一搁,重新裹了层布,塞进被窝。
列车撞了人,刘国友脸色青,心里压着块石头。
见大伙都蔫头耷脑,李学武掏出烟盒,甩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点上火,又顺手分了两根。
四个人挤在守车角落,闷头抽烟,谁也没说话,烟灰落了一地。
烟快抽完,刘国友随手把烟头摁进炉膛,嗓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
“刚才那事,你们觉得我做得过吗?”
王一民点头:“真头一回碰上这茬,您说说,到底咋回事?”
刘国友吐了口烟圈:“按规矩,撞了人没死,得赶紧抬上车,等下一站送医院。”
“可你看看那样子,骨头都散架了,神仙也救不活。”
“要是硬往上搬,死在守车上,那叫晦气,谁敢碰?”
“咱四个轮流值,要是换你俩半夜守车,对面躺着个凉透的……你能睡得着?”
这话一出,李学武脊背凉,后颈直冒冷汗,连打了个哆嗦。
韩战年纪轻,声音抖得不成调:“刘车长,那……咋办?”
刘国友慢慢道:“人啊,就是一口气的事。”
“看着没了,其实卡在哪儿出不来。”
“我翻她身子,是帮她把那口气放出来。”
“省得她疼,也省得咱们遭罪。”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学武低头掐灭烟头,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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