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哈哈大笑,推门就进。
郑树森正翻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哟,小来了。”
他一屁股坐下,腿翘得老高:“爸,今儿搞点下酒菜,中午再整一顿?”
话没说完,干妈又抡巴掌:“少来这套,你俩谁也别搭腔,他喝不动你!”
聊了几句闲嗑,郑树森眼尖,看见他手里的文件袋。
“今天是来办事的?”他问。
李学武掏出委托书和合同,摊在茶几上。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把文件放回去。
干妈不说话,只盯着郑树森。
郑树森沉吟片刻,抬头:“说说看,你打算咋干?”
李学武挠了挠头,声音压得低:“我几个兄弟,没爹的没爹,全家没了的也有,日子过得跟狗一样。”
干妈叹了口气,手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我知道你心软,可现在这世道,谁也不敢冒头啊。”
“我不是要搞大买卖。”他盯着茶杯底的茶叶渣,“就让几个人凑一块儿,蹬三轮拉点废纸破铜,供销社委托啥就干啥,不进货、不卖货,只收钱干活。”
郑树森翻了翻文件袋,指尖点了点桌沿:“这事儿行。街边拉板车的也算劳动,你们顶多是把三轮擦得亮些,挂牌子而已。”
“那得写个证明?”李学武问。
“对。”干妈起身拿笔,“你干爸签个字,区里备案,盖个章,谁还敢查?”
“没人查。”郑树森淡淡说,“反正你们不碰钱、不记账、不雇人,连‘老板’都没,谁也说不出毛病。”
李学武心里一热,嗓子眼紧,低头又抿了口凉茶。
“以后别往工商那边跑。”干妈轻声提醒,“出了事,谁兜得住?”
“明白。”他点头,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咱就是个临时帮工队。”他笑了一下,“谁问起,就说:‘我们是街道请的临时搬运工。’”
好家伙,供销社现在个个都跟大老爷似的,谁敢多问一句?这招是干爸教的,真绝。
李文彪他们这四个人,合同签在合作组头上,可三家都不认账。
街道那边说,人是咱的,证明材料也盖了章,那不就是合法单位?合同签了,算数。
供销社呢,话里有话:你们把活儿转手给合作组,行,干活儿的也算我方人,但真要扯上关系?没门。
废品公司更干脆:我只认供销社,你俩怎么分,关我屁事。只要货收上来,谁来都行。
这下好了,三方都点头,谁也不背锅。
没人承认合作组是自己人,可也没人说它不存在。
说白了,这就是个空壳子,没法人,没注册,想查都找不到具体责任人。
当年建国初期就是这样过来的,从合作组慢慢熬成合作社。
现在李学武搞的,就是这种小打小闹的临时工班子——工具简单,时间灵活,地方还老换。
收废品这活儿,谁会认真较劲?
老百姓眼里,那就是一群混日子的,三轮车一蹬,吆喝着“收废铁喽”,一天到晚被笑话。
可要是真没人干呢?谁去拉货?谁去清垃圾?
真要逼你去收废品,你还敢说不?到时候脸面全丢光,连亲戚都躲你。
林婷婷说过,废品站缺人,管事的派五个小伙子一人一把秤,蹬三轮去收。
结果呢?宁愿去挖防空洞,也不干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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