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去,皇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喜事,竟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ldo;不必叫她来了,你明日去一趟六科廊,想办法暗示连濯,《雪兰》就在朕手里。&rdo; 姚栩那样聪慧,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谁叫她先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的。 这回偏要她主动求过来。 【作者有话说】 1、终于在最后把小薛放出来了 小薛:姚栩你来求我啊!(这孩子怎么这么欠呢) 2、临近春节,家里事多,抱歉今天更新晚了tot 皇上手里握着雪兰图,这下身心俱舒坦,有戴春风给连濯传话撒网下钩,他自个儿只管稳坐钓鱼台。 连濯呢,不负圣望,果然是个一心为姚栩着想的热心肠。翌日刚过午后,皇上就等到了姚栩的求见。 难得理直气壮叫姚栩求自己,皇上好容易硬气一回,竟也破天荒地拿起架子来。 戴春风看着御案前的厚厚一沓奏本,满脸的不解,&ldo;皇上,您昨儿个夜里,不是猫在明德宫批了大半宿么?&rdo; &ldo;奴婢早晨刚给您收到后头的柜子里头,这会拿出来,可是有什么错漏?&rdo;他陪着小心请示。 哪知道皇上嘴角抽了抽,半怨半恼地瞪了他一眼,&ldo;朕昨夜熬得太晚,今日再检查一遍,自然更为妥当。&rdo; 这话说出来也就他自己信。 戴春风心里门儿清,这是皇上专做给姚栩看的,便也不再多嘴,&ldo;小姚大人这就该到了,奴婢给您二位沏茶去。&rdo; 茶端上来,人也到了他面前,耷拉着眉眼,一副吃瘪模样,规规矩矩地行礼拜下去,可皇上却觉得还是不够尽兴。 专门从黄杨木柜子里取出来的那一摞奏本,可是他昨夜挑灯熬红了眼睛才批出来的,就是为了能腾出功夫跟姚栩好好算账。 伸手拿过几本摆在面前近处,再随意翻开一本,哦,是那封南方上报久旱未雨的奏疏。 薛放垂着头叹气犹嫌不够,另一只手拈过玉管笔,眉宇深锁,卯足了劲非要将戏做足,故意换上一副倦怠的声口,&ldo;朕最近几日实在忙得焦头烂额,通政司送来的奏本都快堆成山了,姚卿长话短说吧。&rdo; 瞧瞧,这人一朝得势,架子简直恨不能端上天去。 月仙真是给他气得不轻。 仗着先帝百般访求才寻到的雪兰图,在她面前作威作福,这算什么本事! 她胸脯上下一阵起伏,无声地运了一会气,最终还是告诫自己不能小不忍则乱大谋,强忍着怒火恭声道:&ldo;都察院审理田氏敲登闻鼓状告潘云腾一案,想必您是知道的。&rdo; 皇上极为通情达理地朝她点头,&ldo;凡敲登闻鼓之案,朕就算再忙碌,也定会亲自过问。&rdo; 于是她顺着话头继续循循善诱道:&ldo;您既看过齐大人的奏本,一定也知道,目前潘云腾之所以能够抵死狡辩,症结就在于那副下落不明的雪兰图。&rdo; &ldo;嗯。&rdo; 他把手上的奏本合起来,一面随意地掂着轻重,一面勾了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过去。 这姑娘当真是绝顶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做作姿态。明明从连濯口中得知雪兰图就在文渊阁,这会在自己面前,不仅只字不提,还巧妙地称它是下落不明。 姚栩能沉得住气兜圈子,他非但不恼,反而咂摸出几分棋逢对手的畅快。 自诩英明的帝王,往往也更偏爱和聪慧的臣子说话,而全大彰那么多聪明人里,他最喜欢和姚栩说话。 皇上愈发称心了,索性连奏本也撂下,目光灼灼绕着眼前人,姚栩设套给自己,他偏就不接雪兰图的话茬,端看她还能使出什么办法。 君臣两人明面上商讨惊蛰登闻鼓案,实则已在暗中来回打了几轮机锋。月仙伸手探了探袖笼里的题本,稍稍定下心来,面上却故作为难,低着头迟疑道:&ldo;臣凑巧听闻,先帝在时,曾偶然寻得幽兰道人的雪兰图,似乎就珍藏在文渊阁内……&rdo; 薛放心中暗喜,正等着姚栩温言软语相劝。岂料这古灵精怪的姑娘,再抬起头来,双眸清冽无波,公事公办地朝他拱手作揖,&ldo;臣请皇上允准,将雪兰图暂时送交都察院,以查证潘云腾供词之真伪。&rdo; 他简直难以置信,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姚栩还是固执地不肯向自己服软。 本来呢,他盘算得好好的,只要姚栩来说上两三句软话,先前的事情他就一笔勾销,雪兰图也随她拿去用。 可是人家不领情。 于是他耐着性子继续周旋,&ldo;雪兰图是先帝最喜欢的一幅画,这是他老人家先后数十次派人到民间访求才寻来的,朕不敢擅作主张,姚卿且等朕去太庙给先帝敬一炷香,问过皇祖父的意思再说吧。&rdo; 呵。 月仙恨不得立时甩出袖中的题本,但皇上为了为难自己,居然连这样不成体统的话都说得出口。 她顿觉胸中怒气化作火苗蹭蹭蹿高:他若以为这番道理无懈可击,已经在自鸣得意等她低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掀袍跪下来,先前脸上那三分装出来的难色也尽数收起,她朝皇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看得皇上心里七上八下直晃荡。 薛放猛然意识到,姚栩还有后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姚栩说:&ldo;先帝在时,仁德勤勉,爱民如子。如若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得知,这副雪兰图就是破解惊蛰登闻鼓案的关窍,又怎么会不同意呢?&rdo; 她冷眼瞧着皇上悄然变红的脸色,愈发闲适自若,又笑盈盈地添上一句,&ldo;还是说,您觉得这当中另有缘故?&rdo; 皇上心虚得不敢看她,重新拾起案上的奏章,装模作样地翻开,&ldo;先帝广施仁政,自然……自然当如爱卿所言。&rdo; 悔恨呐,就这么一不留神,他又一次成了姚栩的嘴下败将。 搬出先帝来,本是想着姚栩定然不敢置喙,谁料到,人家顺势就给先帝戴高帽子,最后反而叫他自己下不来台。 月仙可没工夫管皇上的小心思,见皇上恹恹地歇了气势,她也不再步步紧逼,只温声提醒,&ldo;皇上,臣请您的批示,都察院审理未完,还急等着臣从文渊阁取了雪兰图送去。&rdo; 她一说是都察院急用,皇上终于逮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破绽,&ldo;姚卿乃礼部主事,本案既是由都察院审理,那便叫齐琮来向朕请示好了。&rdo; 他还是不甘心认输。 月仙再也忍不住了,先是摇头叹了口气,随即高高翘起唇角,趋前几步,从袖中抽出藏了多时的题本双手奉上,&ldo;回皇上,臣今日正是自都察院来此面圣,左都御史齐大人托臣代为转呈题本一封,请您允准,暂借雪兰图。&rdo; 原来她之所以拖到午后才进宫,就是因为先去找齐琮拿了题本。 方才隐忍不发,无非就是想看自己为了刁难于她,到底能使出何种拙劣伎俩。 他这一国之君的颜面,在姚栩面前大概早就荡然无存了。 一把从她手中抽出题本,皇上也不得不承认,这下是再也不能跟她斗脾气、使绊子了。 他伸手在桌案上叩击两下,瞟了一眼身边噙着笑的姚栩,对刚进来的戴春风吩咐道:&ldo;你领几个人去文渊阁,拿上雪兰图,给她送去都察院。&rdo; 不是不放心直接交给她,而是怕她拿着这幅画反而不安全。 聂聆如果够识趣,应该会明白,这时候再保潘云腾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愿是他多虑。 皇上答应得爽快,月仙心中的火气也早就消了大半‐‐其实戴春风说的一点没错,他就是偶尔私下里爱闹小孩子脾气罢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戴春风当时还有一半话没好意思告诉她:皇上是跟您亲厚才这样呢! 月仙不多耽搁,利索地谢过恩,跟着戴春风一道往外走。 皇上还坐在案前,怔怔地望着隔扇门出神,姚栩回身关门的那一幕总也挥之不去。 她在人前时,脸上其实很少带笑,总是一副冷淡又镇定的模样。 她也很爱抿嘴唇,为难的时候唇角会耷拉下去,然后短暂地抿一下。 感到开心的时候也抿嘴唇,嘴角是微微向上牵起来的,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一丁点的上扬。 他认识姚栩这么多年,见她畅快展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但是刚才不一样。 大约是这次嘴仗赢得实在舒爽,分条缕析、侃侃而谈,怼得九五之尊哑口无言,对臣子而言确实是件值得铭记的功勋。 姚栩低着头关门,却在门扇将将合拢的那一瞬间,露齿粲然笑开。 她大约没想到他能看见。 不就是跟自己吵赢了架,竟然叫她开心成这样。 动手将那些用来装样子的奏本归置好,他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就觉得,比起她一心成全的黄若璞,反而是姚栩自己更适合去都察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