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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后来怎么……&rdo;　　苗洞明却并不愿意多谈嘉宁朝的旧事，&ldo;你祖父不说，我就更不能说。&rdo;　　&ldo;好了，不扯那些远的了。&rdo;他收回视线，比手点点身侧，示意她先坐下来，&ldo;就算和皇上想法不一样也没有关系，皇上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好好商量就是了。反而是你瞻前顾后不敢开口，倒让皇上觉得你心意不诚。&rdo;　　她心悦诚服地点头，&ldo;多谢大人教诲，下官明白。&rdo;　　&ldo;可是，要是我开口要了官位，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胜任，那，万一……皇上会不会失望呢?&rdo;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泄气。　　以前在皇上跟前回话，从来是有一说一，几时想过这么多?　　也许因为之前都是小事上举棋不定，坦然相告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功夫。　　仔细想想，刚入仕那两年，她在翰林院躲懒偷闲，皇上难道就不失望?　　说到底，还是以前不在意罢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呢?　　苗洞明的反问打断了她的思绪，&ldo;小姚大人不是素来好读书么?你且去翻翻典籍房的史书，不管是前朝还是大彰，千百年来的贤臣名将，孰能无过?&rdo;　　她急声解释，&ldo;下官其实深思熟虑过，觉得若能去‐‐&rdo;　　&ldo;打住。&rdo;　　苗洞明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ldo;记住你现在心里想的这些话，明日去见皇上，在他面前完完整整地讲出来，这就够了。&rdo;　　月仙作揖谢过他，终归是未能直抒胸臆，只觉得满腹言语化作一团云堵在胸口，翌日便按照苗洞明所言，入宫去求见皇上。　　她赶得不巧，皇上今儿没在宫里，陪着太后一起去了西苑太液池。但明德宫当差的内监哪个不认识姚栩呢，当然不能干看着她白跑一趟，于是自告奋勇地帮忙引路，领着她出了西华门，过西苑门北上，一路进了椒园。　　薛放没想到她会来，&ldo;姚卿这是……有政事要谈，还是旁的什么?&rdo;　　&ldo;倘若不是朝政，不妨随朕一道，去水云榭闲坐一会吧。&rdo;　　他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期待，&ldo;这会湖面上风没那么凉了，水云榭周围春花开得正好。&rdo;　　月仙肯定不能驳他面子，谢恩比手跟着他往西走。　　两人在凉亭坐定，她也下定了决心，连称赞湖光春色的客套话都免了，张口就道：&ldo;臣有一事郁结心头，百思难解，想请圣上明断。&rdo;　　皇上看起来精神头不大好，有点懒懒散散的，一面叫戴春风换杯酽茶来提神，一面随意答应，&ldo;嗯，姚卿但说无妨。&rdo;　　她手指尖扣着方桌棱边，极度紧张之下，声音居然出奇地洪亮，&ldo;回皇上，臣想去都察院历练一番，望您允准。&rdo;　　皇上正以手支颐半阖着双目养神，听了她的话，骤然抬眼瞧过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月仙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正暗忖自己的请求是否跟皇上的期望相去甚远，却听他欣慰道：&ldo;朕就知道，朕和阿栩一向默契!&rdo;　　原来真的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把手指蜷起来，桌下的双腿也稍微换了个放松的姿势，不再那么僵直地撑着，坦然道：&ldo;臣也是因为潘云腾的案子，才猛然发觉，如今的吏治亟需整治。&rdo;　　&ldo;先帝在位的最后几年，由于龙体违和的缘故，在朝政吏治方面，多是有心无力。一些奸佞之辈更是借机以权谋私，拉帮结派。闵董两派明争暗斗，加之聂聆如墙头草一般左右勾结，若不加以遏制，只怕等到昭兴十二年会试之后，庶吉士的选拔中，还会出现像潘云腾这样为非作歹的人。&rdo;　　她在惜才这方面和皇上如出一辙，说到此处，忍不住将手掌拍在桌面上，惋惜道：&ldo;潘云腾那份答卷虽算不得出彩，但几条对策都很扎实，此人明显是有真才实学的，便是当年馆选时和穆文清公平竞争，也未必就真会落败，实在可叹。&rdo;　　皇上眼神暗了暗，他满心想着要借会试和馆选选贤聚才，姚栩所言正好切中他心中所想，他满怀期待地同她商量，&ldo;阿栩，都察院职位甚多，你想去哪一个?&rdo;　　她嘴角那抹浅浅的弯钩明显僵住了，&ldo;臣岂敢妄言……&rdo;　　但见皇上眉峰拢起，又踟蹰着补充道：&ldo;臣年纪轻，不够稳当，还是先从七品监察御史做起……&rdo;　　皇上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她太谦虚还是太没志气，&ldo;阿栩，朕之前说过，即使群臣弹劾，也不会再降你的官职。虽然监察御史手握重权，但与你先前的功劳相比，仍是大大不足。朕要是当真如你所言，一道圣旨调你去做监察御史，只怕要被群臣笑话。&rdo;　　他稳着声气徐徐解释，心中到底是失望了。　　他其实没有说出来，若按照自己的想法，是要将她派去地方巡抚。　　巡抚节制三司，手握军政大权，身负司法监察之责，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他们是天子在各地的耳目，甚至可与各地布政使平起平坐。　　而她呢，好容易向他讨个官位，却是个区区七品御史。　　可是她已然开了口，又是这般规矩本分的请求，他如何能驳回呢?　　或许是他太急于把她培养起来吧，她向来都很有自知之明，这回是他揠苗助长也未可知。　　还是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稳稳当当地来吧。　　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ldo;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朕当然成全。&rdo;　　月仙瞧他恹恹的，大约是夜里没休息好，便不再久待，谢过恩就先告退了。　　大约过了小半个月的光景，那日她正在礼部后堂听差，孟冬捧着圣旨来了。　　她和苗洞明相视一笑，快步上前跪下听宣，只听孟冬字正腔圆念道：&ldo;擢姚栩为都察院正四品右佥都御史。&rdo;　　她愕然愣在原地，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皇上明明答应过自己，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佥都御史这个官职，多作为给出京巡抚的官员的加衔。　　小薛最后决定封佥都御史，还是希望小月能尽快成长起来。　　监察御史虽然只有七品，却是很典型的&ldo;位卑权重&rdo;。　　-　　感谢小天使们!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人杵在原地，仿佛手脚关节间的机簧齐齐卡了壳，偏孟冬也是个榆木脑袋，和姚栩竟成一副僵持对峙之势。　　苗洞明赶紧给她递话，&ldo;小姚大人这是高兴傻了吧?方才还念叨着，不知皇上能给个什么官职，如今直接升了正四品，足见皇上对你有多器重!&rdo;　　月仙这才回过神来，其实她压根没听清苗洞明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嗡嗡的一片聒噪，但若是再不接旨，就显得太怪异了。　　伸臂接过，两根黑牛角卷轴压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指攥上去，略一用力，指腹便被硌得钝痛，孟冬也就势在她胳膊肘虚托一把，两人相携起身，她带着歉意找补，&ldo;圣恩浩荡，臣必竭力以报。怪我一时忘了形，让您见笑了。&rdo;　　孟冬说不碍事，&ldo;姚御史如今可是皇上身边最得用的，咱家也跟您道喜了。&rdo;　　苗洞明也笑着插科打诨，&ldo;我们礼部好容易出了个有能耐的，这就又叫皇上紧赶着选去给都察院了，齐琮到底给皇上吹了什么风，老夫改天也得如法炮制!&rdo;　　三人又寒暄几句，道谢道贺又说过一轮，待孟冬走了，他才看向仍在低头琢磨圣旨的姚栩，&ldo;怎么，难道你找皇上讨的不是这个?&rdo;　　月仙手指尖在&ldo;佥都御史&rdo;四个字上挨个划过，为难道：&ldo;也是也不是。&rdo;　　是去都察院做御史不假，可没想到皇上还是执意给了这么高的官阶。　　&ldo;下官确实在圣上面前言明，愿赴都察院整肃吏治。&rdo;　　她将才卷起来的圣旨重新展开，仿佛仍是难以置信般，垂眼又核对一遍，苦笑道：&ldo;下官说想从七品监察御史做起，谁知皇上却……&rdo;　　说着复低下头去，俨然是左右为难。　　苗洞明可算是明白了，原来皇上这是打算叫姚栩去巡抚。而姚栩本人呢，只提出要做监察御史，显然是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皇上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乃是与生俱来，一旦他决定要重用姚栩，哪怕对方还没做好准备，他也会先将人提拔到合适的位置。　　他在等姚栩。　　天子帮姚栩备齐万事，只待他什么时候想要振翅奋发，便立时可借此风力直上青云，一鸣惊人。　　苗洞明感慨万千，今上对姚栩，已然是比他祖父对姚疏还要尽心了。　　姚疏这个幺孙确实讨人喜欢，抛开才智过人不表，他那份坦荡的少年意气，恐怕是皇上最想在臣子身上看到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