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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点也正正好犯了皇上的忌讳。　　他可以容忍朝中有贪官污吏，有阿谀小人，却唯独容不下这些自作聪明拿捏他的人。　　不多时，戴春风便捧着圣旨送到了寿安宫。　　黄善惠自那日从体元殿回来后，一直惴惴不安，她又不敢去当面询问静安，只得愈发黏住太后，这会正坐在太后跟前的小杌子上撒娇，乍听得有旨意下来，心跳怦怦，响如擂鼓。　　太后亦纳罕道：&ldo;放儿有事相告，着人带话过来便是了，怎的还要如此大动干戈?&rdo;　　戴春风笑道：&ldo;娘娘安坐，这旨意是给黄姑娘的。&rdo;　　说罢呵腰上前，&ldo;黄姑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快跪下来接旨吧!&rdo;　　黄善惠听得云里雾里，依言跪下，心中却愈发不安，等到戴春风念完圣旨，她还愣愣地僵在原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皇上竟然为她赐婚，要她嫁给临川侯世子连济为继室!　　戴春风的恭贺声犹在耳边回荡，她用力拽起嘴角想弯出一抹笑，泪水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不甘心，后位凤印近在咫尺，如今却被一道赐婚圣旨断送，可她甚至不能在人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太后亦没料到皇上会突然赐婚，她惋惜地拉过黄善惠的手，安抚道：&ldo;哀家这个儿子向来说一不二，你既无缘嫁入我们家，去连家当世子夫人也好。&rdo;　　黄善惠泣道：&ldo;娘娘，民女只担心您的凤体，若我就此离宫，您身边又有谁能支应呢?&rdo;　　太后闻言亦感忧虑，但仍轻轻拍着她的手，&ldo;有你在我身边一年，我的气色已然胜过从前许多，不过是再找一个命格合适的孩子来罢了，岂能平白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rdo;　　她唤过贴身宫女来，&ldo;快领惠儿下去好好梳洗。&rdo;　　待人走远了，才沉声吩咐，&ldo;去问问皇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do;　　宫人领命匆匆而去，行至明德宫却被拦下‐‐皇上今日召见小姚大人，一早吩咐了，谁也不准进来打扰。　　暖阁内，皇上看着她，久久地说不出话。　　她憔悴，潦倒，不修边幅，嘴唇干裂，眼底乌青浓重，鬓边落下几绺碎发，官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愈发衬得脸上不见血色。　　为了黄若璞，她把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或许正是因为太过愤怒又无法宣泄，乍看上去反而像是没有脾气，明明心中剧痛，偏还要忍着疼问她，&ldo;阿栩，朕不是说过了么，这几日要你在家里安心休息。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呢?&rdo;　　她迟缓地转了转眼珠，摇头，再将视线对准到他的脸上，话未出口，泪已先流。　　乌纱帽的帽翅颤抖，她垂着头，泪珠如雨纷纷落下，肩头耸动不停，他的心也被一下下牵动，身不由己，无法抗拒。　　那一霎，望着泪流不止的她，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如果那个为她而死的人是自己，她是不是也会悲痛难抑，会不会也这样日夜追思、怀念?　　自她回京之后，锦衣卫照例安排了几个人在姚府附近看护，他起初只盼她能好好休养，却没想到她日日跟连濯一道外出，两人在外城走街串巷，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皇上不是不同意她为黄若璞奔走，只是他实在没办法看着她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连带着也将他一并折磨。　　所以他忍无可忍地把她叫进宫里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有怨怪有责备，可是没有用，对着那样一个脆弱的哀愁的她，他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他总是拿她没办法，这会也不例外，搀扶着她坐下来，又亲自斟了茶递过去，等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才问：&ldo;阿栩，你这些天，究竟在忙些什么?&rdo;　　月仙双手拢着空茶盏，&ldo;从前黄家有个仆妇照看过蕴英，蕴英也一直记挂着她的恩情，臣想着，帮蕴英将此人找到，代为答谢。&rdo;　　她垂着眼，说得很慢，因为这话半真半假，而她不得不说谎。　　&ldo;如今可找到了?&rdo;　　&ldo;还没。&rdo;　　&ldo;不若由朕派人帮你去找，你就在家里看看书练练字，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先修养身体要紧，好不好?&rdo;　　他同她打商量，语气放得极轻柔，可她猛地抬起脸来，&ldo;不，不，皇上，此等小事，臣不敢麻烦您。&rdo;　　拒绝得太急切，只因此事关系到当年端庆宫一案，先帝执意盖棺定论，将全部罪名推给宫女赵氏一人，可见是下定了决心要护着背后的始作俑者，今上对此看似毫不知情，却并不意味着，他会选择和先帝截然不同的做法。　　掩饰已经来不及了，月仙搁下手里的茶盏，神色慌乱地躲着皇上的目光，&ldo;臣会尽快处理好此事，臣……先行告退了。&rdo;　　她说着，胳膊在圈椅扶手上撑了一下，借力就要站起，可下一瞬，皇上一个箭步迈过来，双手按着她的肩，几乎是将她推了回去。　　&ldo;你跟朕之间，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话好说?&rdo;　　她呆呆地望着他，想要解释，可皇上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ldo;朕知道黄若璞为你而死，你伤心，你难受，你一门心思想给他报仇，可是你的心里，难道就只有一个黄若璞?&rdo;　　皇上双目泛红，尽管已经在竭力克制，双手却仍然止不住地上下抖动，浑身热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些话要是再不说出来，他恐怕就要被逼疯了，&ldo;朕与你整整一年未见，朕日夜盼你回京，朕有太多话想和你说，可是你，你永远没有工夫。&rdo;　　&ldo;你忙着悲痛欲绝，你忙着寻找仇人，你忘不了他，朕都懂。朕只想你好好的跟朕说一会话，说一点与黄若璞无关的话，哪怕一刻，难道这样也是奢望吗?&rdo;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皇上，她甚至有些恍惚了，面前这个人不像皇上，可他又像什么呢?究竟像谁，以什么身份，他才会对自己发这样大的脾气?　　月仙试着安抚他，&ldo;不是的，臣并非只关心蕴英，只是臣现下没有其他公务在身，这才忙着料理蕴英的后事。至于旁的事，不那么紧急或者重要的，就暂且先搁置了……&rdo;　　可这话并不能叫他满意，皇上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她，&ldo;阿栩，你最后的那几封奏章，朕迟迟没回，你真的一点也不惦记，一点也不想问问朕么?&rdo;　　她不明所以地抿起唇，自以为猜中了他置气的缘由，大事化小地一笑，&ldo;臣当时确实为此忧心，但后来您不是也允准了臣的提议么?既然您已经明白过来，臣当然就不必再去深究，只要黄淮泛滥的弊病能得以祓除，臣就心满意足了，何需去计较那许多?&rdo;　　却没想到，她的&ldo;大事化小&rdo;，正正好触到了他的逆鳞，皇上的面色倏地冷下去。　　他和她其实是很像的，越是愤怒，越是失望，表露在人前的那一面就越是平静，像风雨呼啸而来前积聚的浓云，不声不响的，却最是叫人不寒而栗，不知该如何自处。　　果然她手足无措了，慌慌张张地仰起脸看他，大气也不敢出。　　她被吓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着，像尾搁浅的鱼。　　皇上别开视线，他不想再错上加错了，深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境，这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按照他心里想的，他该是冷冷地把最后几句诘问说完才对，可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陡然一惊，他的声音怎么会那么委屈，湿漉漉的，听起来几近哽咽。　　他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委屈如斯，可他这一刻不想再克制了，他已经委屈地藏起了自己的心意，倘若连这份委屈也要掩饰到底，那该是多么可悲!　　&ldo;朕从来都没有故意不答复你的奏本，是因为通政司有人从中作梗，这些奏本才一直没有送到朕的案前。&rdo;　　&ldo;朕看完你的《黄淮治水疏》确实犹豫了，甚至朕想告诉你，时至今日，朕也觉得应该再去寻求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因为朕不放心祖陵受水灾威胁，也因为朕怕你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朕不赞同，甚至不能完全理解你的坚持，可朕还是允准了，只因为那是你提出来的。&rdo;　　&ldo;朕不是向你的计策妥协，朕从头到尾，都只跟你一个人低头。&rdo;　　&ldo;就是这些话，&rdo;他低声补充，&ldo;或许在你看来，朕解释的这些因由并没有黄蕴英的身后事重要，可是对朕而言，这些却至关重要。&rdo;　　&ldo;即便没有朕与你的君臣情谊，哪怕你只是大彰的佥都御史，哪怕你根本不在乎朕有没有故意不回复你，也不在乎朕为什么支持你，仅仅是为了淇州水患，朕也觉得，此事有必要说与你知悉。&rdo;　　　　一气呵成。　　多少个夜里百转千回的心事，多少次欲言又止的自我压抑，今日大抵是有些昏了头，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倾吐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