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不紧不慢地走出去,&ldo;母后不是差人过来了么?人呢?&rdo; 这下暖阁内就剩下月仙和贵妃,再有就是她的大宫女石榴。 黄善贤警惕地打量着对面的人,虽然他们都说,是若璞救了姚栩的命,但善惠从家里回来,却振振有词地同她讲,&ldo;父亲母亲都觉得此事蹊跷得很,二哥哥明明是假意同姚栩交好,怎么会奋不顾身舍命相救?可别是姚栩识破了二哥哥的计谋,故意害死了他,所以才假称二哥哥救了她,以此来掩人耳目的吧?&rdo; 姚栩起身朝她长揖,黄善贤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对方腰间,心中猛地一颤,那块五福捧寿佩,姚栩竟然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 她想起幼时在家中,她跟随母亲带着点心和缝好的衣衫去看二弟,那时候他刚来黄家没多久,身子缩成一团卧在炕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布包。 她以为二弟睡熟了,悄悄伸手往他怀里扒拉,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嚎啕大哭,二弟也不甘示弱地哭闹,两人哭作一团,母亲无奈来当和事佬,将二弟抱起来哄了又哄,&ldo;若璞,你姐姐只是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她不是要抢你的东西。&rdo; 二弟眼泪汪汪地瞪她,依偎在她母亲怀里,抽抽搭搭地,咬字吐音却很清晰,&ldo;这是我娘留给我的。&rdo; 母亲笑着捧起二弟的脸蛋亲了一口,&ldo;好,好,我们都不看,回头姨娘给你找个小匣子,帮你好好装起来,行不行?&rdo; 二弟这才破涕为笑,还不忘洋洋得意地瞥她一眼。 再后来若琨嫉恨二弟得了先生的夸奖,趁他侍奉祖母的时候故意来他屋里糟蹋,被褥衣衫用剪子绞得稀烂,父亲装聋作哑,纵着若琨耍性子,半点责罚都舍不得。 她看不过眼,趁夜偷偷抱了被子来给二弟,他静静地坐在满室狼藉当中,听完她的安慰,摇头说没关系,&ldo;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坏了就坏了。&rdo; 很快地,他从墙根掏出那个小方匣子,笑得很灿烂,&ldo;大姐姐你瞧,我早就知道他要报复,所以提前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rdo; 她又一次被勾起了好奇心,&ldo;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呢?&rdo; 二弟已经比刚来黄府时成熟圆融许多,他打开匣子,解开小布包,里面是一对玉杯和一块玉佩。 都是上好的和田玉,白净莹润没有一丝瑕疵,玉杯的左右两耳镂刻出海棠花的形状,精巧可爱,她忍不住拿起来把玩,简直爱不释手。 二弟若有所思地笑起来,&ldo;怪不得娘叫我以后成了婚再用,这玉杯上的海棠花叶,果然极讨姑娘家的喜欢。&rdo; 她盯着一对玉杯移不开眼,随声附和,&ldo;可不是,这样雅致的杯子,等你娶了妻,两人对坐小酌,吟诗弄月,自是别有一番意趣。&rdo; 二弟把玩着手中的五福捧寿佩,没有立即接她的话茬,良久叹息道:&ldo;名不正言不顺的黄家庶子,我现下自身都难保,又何谈娶妻?&rdo;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摇着头自嘲,&ldo;可怜我娘,说这玉佩是爹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要我以后也送给心仪的姑娘。可是送了又有什么用?无非也是像爹一般,误了人家一辈子。&rdo; 黄善贤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颤抖的指尖点虚着玉佩,她嗓音发紧,&ldo;小姚大人,这块玉,为什么会在你身上?&rdo; 月仙伸手将玉托在掌心,一阵酸意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意道:&ldo;这是蕴英送给我的,我日日戴着,不敢相忘。&rdo; 【作者有话说】 篇幅不够了,下一章谈端庆宫吧,这章补了小黄的剧情,当时写他俩中秋对酌,就暗戳戳用了一些描写,希望现在揭开还不算晚 dbq还是晚了一点点 - 我才发现有个小天使给我空投月石了,非常非常感谢 - 今天打开后台发现有宝宝投喂营养液啊啊啊啊,我一开始以为是阅读自动返还就没点一键感谢,对不起我太蠢了,火速补上感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黄善贤用力睁大眼睛,拼了命一般想从姚栩脸上捕捉到什么,可对方完全沉浸在哀痛之中,脸上的悲戚之色毫无破绽。 只听说姚家是诗书人家,儿女各个才高八斗,打小识字读书,可从没听谁说起过,他们家的家风如此开放。 黄善贤有心想趁机问上几句,比如他们两人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断袖之谊,但这断袖二字臊得她脸上发烫,好容易喘匀了气,她斟酌再三,决定先旁敲侧击,问问那对棠花双耳玉杯的下落。 月仙歉然莞尔,&ldo;当时蕴英把玉佩解下来要臣拿着,事出突然,别的根本顾不上安排。杯子暂且留在金石手里头,也当个信物凭证,由他带着,往维扬去找找蕴英的娘。&rdo; 她顺着往下问:&ldo;娘娘可知道,蕴英被寻回来之前的事情?&rdo; 黄善贤很苦恼,姚栩三言两语就调开了话题,她也不好直愣愣地往回掰,只好一板一眼地回答,&ldo;我那时也还不到十岁,长辈们做主的事情,不敢多问。更何况家里忌讳若璞生母的出身,压根不许人提起,只当从没有这么个人。&rdo; &ldo;我娘看他可怜,有意帮着打听,但父亲暗中使了手段,早就将人打发走了。&rdo; 她发觉自己说得有点多,可说都说了,也不能再收回来,更何况二弟还把玉佩送给了姚栩,虽然碍于世俗的眼光,但姚栩经此一事,在她心中,总要比寻常人更加亲近些。 于是她敞开了解释,&ldo;也许若璞已经跟大人提起过,我并非正房夫人所出,打小是跟在姨娘身边长大的,我娘自己没有儿子,见若璞伶仃一人无人看顾,便自告奋勇揽了下来。&rdo; 哪里说过呢,他那样隐忍的一个人。 月仙心里难过,面上仍颔首应着,语调悲切,&ldo;蕴英很感激您和姨娘,他幼时吃了不少苦头,说幸而有您二位照拂,他想把姨娘当自己母亲一般侍奉,可惜天命不允……&rdo; 她是故意的。 故意要把话往贵妃生母身上引,只因为经过她跟连濯的访查,发现黄家这位辞世多年的萍姨娘,跟当年端庆宫的案子,似乎关系匪浅。 黄善贤果真长眉蹙起,眸中闪过一抹哀伤,咬着唇想压下去,却又忍不住,扭过脸往门口瞧,见并无人影,才轻声感叹,&ldo;我出阁时,二弟也是这般对我许诺,可谁知,我前脚刚入了宫,姨娘后脚便被挪了出去,不单是我,二弟即便有心孝敬,也再无机缘。&rdo; 贵妃用了&ldo;挪&rdo;这个字眼,月仙心头突突跳起来,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不寻常。 她装作后知后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寸,一点点把话往萍姨娘身上绕,&ldo;蕴英说,姨娘在您入宫后,没多久便害了病,他想伴在左右侍奉,却被黄大人呵斥,想偷偷出府去寻姨娘,却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一座庙宇静养。他同臣讲起,悔恨自己软弱无用,竟连送姨娘最后一程都做不到。&rdo; 贵妃以帕掩面,低声啜泣,大约是回想起了骤然离世的生母,一时情难自抑,&ldo;真是个傻孩子。&rdo; 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二弟浑身烧得滚烫,迷迷糊糊地在梦里喊娘,那夜风大雨大,她和娘不眠不休轮流守着二弟,小小的人有惊无险地挺过来,攥着她和娘的手,&ldo;我以后要考功名,做比叔父还大的官,一辈子孝敬姐姐和娘!&rdo; 可是一辈子太短了,娘走得那么匆忙,没有等到二弟的孝敬。到如今,二弟也追着娘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她固然还有黄家的其他亲人,可那些人都不是真的在乎她,她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不争气的废物。 虚情假意的亲人死不了,反而是跟她最最亲的两个人,如今悉数长眠泉下‐‐母亲和二弟会在地下团聚么? 眼泪越擦越多,一颗颗往裙上砸,贵妃狠狠地用帕子抹了一把,再抬起头来,双颊潮红一路蔓延到眼尾,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很是不好意思,&ldo;大人,您既承了若璞的恩,又同他本就是挚友,能否请您帮我一个忙?&rdo; &ldo;我娘的牌位供奉在卧云庵,大人若是得空,劳烦您过去给若璞也添上一个,让他们娘俩做个伴。我虽不能前去祭拜,至少心里也能有个安慰。&rdo; 月仙点头应承,她兜了老大一圈,大言不惭地编了好几句瞎话,为的就是这个卧云庵。 皇上交代了不准她乱跑,月仙便差人给连濯递了个信,翘首在府上等到八月,终于等来了连濯登门拜访。 &ldo;李青萍的确是病死的,但她的病,是黄家有意为之。&rdo; &ldo;黄家杀她灭口?&rdo; &ldo;极有可能。&rdo;连濯言简意赅,&ldo;虽然金药婆不肯开口,但黄家此举恰恰说明,毒药多半是李青萍找来的。&rdo; 在月仙即将离京外放之前,他怀疑黄若璞接近她是别有用心,所以气势汹汹地将人叫出来质问,没想到黄若璞在解释之余,还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说他自己对端庆宫的案子当真一概不知,如果连濯决意追查,待外放结束,或许可以问问他的小厮金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