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得十分干脆,&ldo;朕肩上担着大彰社稷都不觉得累,又怎么会介意再多一个你?&rdo; 她抿唇,煞有介事地思忖了一会,夸张地叹了口气,笑道:&ldo;臣人微望轻,您以江山作比,实在太过抬举。&rdo; 皇上闻言也笑,&ldo;你净爱揶揄朕。&rdo; 两人笑了一阵,他忽然收声,胳膊攒劲掂了她两下,吓得月仙汗毛都竖起来了,&ldo;您这是……是在掂量臣有多重么?&rdo; 他点头,再开口时,声调明显不像之前那么轻快了,一本正经地,仿佛忍耐着什么,&ldo;阿栩,此时此刻,在朕背上,你比江山重。&rdo; 她问:&ldo;是不是臣做了什么,让您觉得辛苦?&rdo; 没等他回答,又试探道:&ldo;是因为京师的传言么?&rdo; 纵有锦衣卫暗中探查搜捕,但京师街头巷尾的谣言还是愈演愈烈。当朝天子无子无后,连个最低等的嫔妃也没有,而他最宠信的臣子,却生得一副雌雄莫辨的好颜色。 绝色祸水,不论男女,都成了皇上长久以来不立后的绝佳理由。 也因此,他越是着急平息流言,反而越叫百姓们以为他恼羞成怒,竟成了如扬汤止沸一般的无用功。用季秋的话说,倒不如清者自清,等百姓们那股子新鲜劲过去,再揪出几个好事者杀鸡儆猴也就是了。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ldo;你放心,朕不在乎别人怎么传扬,也不会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浑话疏远你。&rdo; 尝试过对她避而不见,但那种刀割般滋味,有过一次就不想再有 月仙大惊,双股蹭着桌案就要往后缩,却被他伸臂拽住了裤管,当下急声喊道:&ldo;你做什么‐‐&rdo;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皇上轻轻巧巧地,从她左脚上把仅剩的那一只官靴卸了下来,捧在手里头不说,还眉飞色舞地冲自己笑,&ldo;朕叫他们上造办处给你取新靴子,拿着旧的过去,也好挑选尺寸。&rdo; 还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于是她缓缓坐直身子,无奈埋怨,&ldo;那您又何必亲自上手?倒显得臣全无规矩。&rdo; 缘由当然不能说给她。皇上笑而不答,径自转身往门外去了。 新靴很快取回,戴春风双手奉与圣上,待人进了屋内,又忙不迭往廊下巡视,确保周围再无旁人,这才安然回到门上值守。 不一会,就见姚侍郎推门而出,纵然垂着头,仍可见面色通红,慌慌张张地奔出了万善门,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 皇上却是悠闲从容地踱出来,笑着感慨,&ldo;朕忽然觉得,偶尔任性逾矩,并不是坏事。&rdo; 君臣尊卑横亘于二人之间,她恭谨守礼,不敢僭越,所以只能由他先逾矩,翻过这堵高墙。 他有信心,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下来。 一回到明德宫,皇上就钻入书房作画,直至亥初,他才倒仰在圈椅里,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戴春风方才见他甚是专注,一直未敢言声,这会上前心疼道:&ldo;万岁今儿用眼太久了,奴婢去把菊花枕头找出来吧。&rdo; 一面说,一面偷眼瞄案上画卷。 冬雪初晴,远山逶迤,亭湖映日,湖畔梅英尽绽,树下袅袅倩影,佳人怀揽梅枝。 皇上涮笔拭手,随口吩咐,&ldo;明日你去趟武英殿,将这画装裱起来。&rdo; &ldo;可是……奴婢瞧着,您似乎还未画完?&rdo; 皇上垂眸,望向画中人未着一笔的脸庞,&ldo;朕已然画完了。&rdo; 他没有容戴春风继续追问,饶有兴致道:&ldo;你说,什么样的男子,最讨姑娘喜欢?&rdo; 大珰赔笑道:&ldo;奴婢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常听人说,烈女怕缠郎,想来只要肯粘缠,再矜持的姑娘,也不免心软生情。但凡事过犹不及,此法虽然屡试不爽,却也并非无往不利。&rdo; &ldo;那么,若是朕这般姿容形貌呢?&rdo; &ldo;万岁龙章凤姿,气度威仪无人能及,当然‐‐&rdo; 戴春风后知后觉地愣住,&ldo;难道说,竟有女子胆大包天,敢等您主动粘缠?&rdo; &ldo;是啊。&rdo;皇上非但不恼,反而轻快地笑了笑,&ldo;却也无妨,谁让朕乐在其中呢?&rdo; 大珰起先以为皇上说玩笑话,如今再看他神情,愈发确信当真有这样一位姑娘。 转天被杨太后召去寿安宫,照例又是问皇上何时打算立后封妃,这回戴春风难得不再唯唯诺诺,眉开眼笑地报喜,&ldo;娘娘不必忧心,咱们万岁已经有了意中人,就是姑娘家教严,为人矜持,还没松口答应。&rdo; 杨太后很诧异,&ldo;这是哪家的姑娘,竟敢对着当朝天子挑三拣四?&rdo; 戴春风说不知道,&ldo;万岁不愿讲,奴婢寻思着,不过是姑娘爱面子罢了,假以时日,必定给您将皇后领回来。&rdo; &ldo;也好。&rdo;杨太后抚了抚膝头,决定顺其自然,&ldo;小辈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rdo; 等吧,前面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眼瞅着有希望了,反倒也不着急了。 比起杨太后的听天由命,戴春风显得胸有成竹,虽然皇上不说是哪家姑娘,但他猜想,一定是跟姚侍郎交好的人家。 毕竟自此之后,得皇上单独召见最多的,就数姚侍郎。况且他记得,今上还是太孙的时候,自己奉命给姚家的三姑娘送过一只铜瓶。怪道这么清高呢,原来是姚家姑娘。 再说皇上待姚侍郎,真是好得没边儿。平日动辄往吏部衙门送点心小食不说,逢节日遣人去姚府赐膳,就连侍郎的冬衣,都叫尚衣监一并裁制出来。 更别说胡羌进贡的狮子骢,统共就五匹,皇上宝贝得紧,御马监也跟供祖宗似的照看着。可皇上却破天荒地拉着姚侍郎过去,五匹千里马一字排开,任她挑选。饶是侍郎百般推脱,皇上仍执意要送她一匹。幸而侍郎机敏,说狮子骢名贵难养,担心自家马仆照料不周,这才令皇上松口,同意将马留下。 戴春风很纳闷,&ldo;奴婢记得,小姚大人自己有匹小白马来着。&rdo; 皇上撇撇嘴,他当然知道,更知道那匹马是连濯赠与她的。正因如此,他才断不能落了下风。 但在戴春风看来,皇上对姚侍郎虽然素来青眼有加,以往却不曾如现下这样大张旗鼓。最近姚侍郎每回面圣出宫,都是大包小包打点了各种吃的用的、赏的玩的,其中不仅有文房典籍,更有各种精巧的珠玉珍宝,焉知不是要假她之手,带去讨好那位骄傲的三姑娘? 皇上日理万机、分身乏术,若要设法粘缠,当然少不得,找个信得过的人从中牵线搭桥,姚侍郎可不正是顶好的人选么! 所以这个秋冬,月仙每每进宫,就会看到戴春风冲着自己眉开眼笑,&ldo;侍郎真是辛苦啦。&rdo; 过分的热情,令月仙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含笑点头致意,脚下一步不停,紧赶着往暖阁去了。 时值冬月,皇上知道她畏寒,特意给她备了手炉暖着,又命人在座前多添了个炭火盆,等着她嘴唇上慢慢泛回几分血色,才讲起正事,&ldo;明年恩科的事宜,差不多都已定下,唯主考官人选悬而未决,朕想把这个位置留给你。&rdo; 会试主考官分正副两位,正主考的人选,历来要么是阁臣,要么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而她两头不靠,却仍得皇上委任,其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用不了太久,她就会被提拔到相应的职位上。 翰林院掌院学士的选拔,有一条不成文的传统:掌院学士必得是翰林官出身,且始终任职于翰林院中。很显然,她并不符合,所以皇上是想要她入内阁,填上祖父留下的空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