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之内,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听完易中海声泪俱下、恳切无比的一番求助,杨厂长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身居厂长高位多年,阅人无数、心思通透,人情世故、人心算计早已摸得透彻至极。从易中海这番刻意修饰、避重就轻的说辞里,他哪里会听不出猫腻?
若是那贾家棒梗当真只是年少可怜、身世凄惨,堂堂八级钳工、院里一大爷,根本不至于拉下脸面、拿着救命之恩来求人。
此事必然另有隐情。
多半是那孩子自身犯错在先,有不光彩的毛病,被厂里后厨彻底除名,走正常渠道绝无复出可能,易中海万般无奈,才借着救命的天大情面,来替人铺路求情。
杨厂长心中已然将事情看透大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满心忐忑的易中海,语气不急不缓,从容开口:
“原来如此,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我先考虑一下,明天给你最终答复。”
短短一句话,看似温和留余地,实则意味深长,暗藏深意。
杨厂长混迹职场半生,最懂人情分寸。
救命之恩,是天大的私恩,可一不可再。
这份恩情重如山、贵如金,足以抵一件不大不小、不违原则的私事,算是彻底报答、两清了结。
杨厂长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今日答应帮易中海这一次忙,两人恩情就此一笔勾销、彻底结清。
从今往后,他不欠易中海,易中海也再无资格拿着救命之事找他索要任何好处、任何特权、任何情面。
这就是杨厂长的底线,也是他给易中海的唯一机会。
易中海活了大半辈子,在人情场、工厂里摸爬滚打数十年,哪里听不出、看不懂其中深意?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仅此一次,用过作废。
这份救命恩情,今日若是拿来换棒梗一份工作,往后余生,他再无半点依仗,再无半点特权,再也不能借着救人之事攀附、求情、找门路。
一旦这次机会依旧无法摆平秦淮茹的事,他将彻底走投无路,只能坐等身败名裂、秘密曝光、晚节尽毁。
一念至此,易中海心底五味杂陈,纠结、不甘、无奈、沉重尽数翻涌。
他何尝不知道,把千载难逢的救命人情,浪费在劣迹斑斑的棒梗身上,实在是太过可惜、太过不值。
可他没得选。
身后是步步紧逼、手握致命把柄的秦淮茹,是即将彻底曝光的陈年旧秘,是自己数十年的名声与晚节。
比起这些天大的危机,区区一次人情消耗,早已不值一提。
万般权衡之下,易中海压下心底所有遗憾,郑重对着杨厂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字。
无声的点头,已然给出答案——
他认了,他就要用这唯一一次天大恩情,换棒梗一个进厂的机会。
杨厂长看懂了他眼底的决绝,心中了然,也不再多劝、不多言语,静静抬手示意他先行回去等候消息。
易中海躬身道谢,怀着满心忐忑与沉重,转身缓缓离开了病房。
待易中海彻底走远、病房恢复安静没过片刻,随身秘书拿着一叠待签文件,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来。
“厂长,这里有几份厂里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批复。”
杨厂长微微颔首,抬手揉了揉尚且酸涩发疼的肩膀,车祸带来的隐痛还残留在身上,让他依旧身心疲惫。
他一边接过文件,一边随口对着秘书吩咐道:
“对了,有件事你稍后去安排一下。
厂里第一车间,给我腾出一个临时学徒工的名额。”
秘书微微一愣,随即立刻记在心里,恭敬应声:“好的厂长,我马上落实。”
杨厂长目光沉静,眼底闪过一丝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