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睁大眼睛,几乎被这番话吓傻了。 庄萤:“怎么了,你还有事?” 江焕张了张嘴:“您不罚我吗?” “是该罚,”庄萤板起脸,“想养猫怎么不告诉我?” 江焕眼睛亮了一瞬,那张乖巧苦愁的脸上,绽出了从未有过的神采。可很快他又将所有情绪都掩去,低着头说:“我听你们的。” 这孩子,和她还是太客气了…… 庄萤叹了口气,又担心自己多说起到反效果。 说话的功夫,管家已经拿着猫包出来,车也备好了。 庄萤没再多说,让司机送江焕去宠物医院。 江焕坐在后座,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进入江家进二十天,他一直惴惴不安,担心随时会被赶出去。可直到此时,他终于生出了稍许真实感。 或许,就像这只猫一样,他也可以在这个家继续生活下去。 猫被送到宠物医院做检查,豪宅区的医院,每一项报价单都贵得吓死人。 “你可真会碰瓷儿,骗吃骗喝就算了,还要让我给你看病,”趁医生离开,江焕戳了下猫屁股,“我自己都没花过这么多钱,全浪费在你身上了。” 丑猫抬起头,讨好地“喵”了一声。 “……算了,就当我欠你的。” 江焕说完,拿着医疗单下楼缴费。 却没想到工作人员说不用付款,管家王伯提前联系了医院,把猫的账单和黄旋风的账单合并,每月从会员卡里扣钱就行。 江焕听完,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没想到江家人办事竟妥帖到这种程度。 第二天,江焕特地和王伯道了谢。 王伯有些意外,又很快笑着说:“小少爷别客气,是太太的意思,我也只是听命办事而已。” “我知道,我也会和母亲道谢,”江焕仰起头,眼神很认真,“但您也帮了我,这句谢谢您收得起。” 王伯愣了下,笑眯眯地说:“多谢小少爷看得起,那我就斗胆收下了。” 江焕笑了下,准备上楼去看庄萤。 “小少爷。”王伯却忽然又喊了他。 江焕停下:“还有事?” 后者却叹了口气,摇头:“没事,您慢走。” 江焕有点儿纳闷,转身离开了。 庄萤身体本就不好,昨天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病情又加重了。她打起精神说了会儿话,忽然取下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让江焕戴着。 江焕眨了眨眼:“妈,您把这个给我干什么?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也不戴首饰。” “你拿着,”庄萤把玉镯放在他手心,嘱咐说,“这几天戴在手上,明白吗?” 江焕接过手镯戴上,还是不太明白。 庄萤咳了几声,又说:“我这几天不能一直陪着你,别人说什么你不一定要信,让你做什么也不一定要做。拿不准就来问我,知道吗?” 江焕隐隐明白了什么,心里当下沉了几分,点头保证知道了。 庄萤又说了几句,但实在精力不济,江焕就离开了。 关上门,江焕低头看了眼手镯,忽然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下了楼。 这个手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但没有人向他开口。 直到晚饭时,江慎之忽然抬头看了眼他手腕。 江焕抿了抿唇,轻声解释:“妈妈给我的。” 庄萤身体不好,江闲鹤在楼上陪她用餐,一楼的餐厅里只有江焕江慎之兄弟俩。 江慎之本就不好接近,沉默下来更是压迫感十足。 江焕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撸下手镯递过来:“我怕弄丢弄坏了,哥,不然还是您保存吧。” 江慎之看了他两秒,淡淡地说:“她给你,你就戴着。” 江慎之不接他的试探。 江焕重新戴上手镯,心里的不安却更深了。 他看不懂江慎之。 接下来几天,江慎之忽然变得和气了许多,就仿佛已经承认了他这个亲弟弟。 睡前,江焕反复抚摸着手镯,内心忐忑不安,但忍不住猜测。 万一呢,万一江慎之真的决定留下他了呢? 又过了两天,猫结束治疗可以出院了,江焕本打算让管家帮他安排车,没想到江慎之说要开车载他去。 江焕第一次坐江慎之副驾驶,哆嗦得安全带系了三次才系上。 去医院的路上,江焕全程神经紧绷,可江慎之表现淡然,再也没有之前试探他的压迫和锐利。 他放过自己了……? 还是说,已经做好了决定? 江焕心脏跳了一下,不等他多想,医院到了。 江焕摇摇头下车,听完医嘱,从护士手里接过猫用航空箱。江慎之却先他一步伸手,拎着航空箱放回了轿车后座。 江慎之在帮他…… 所以答案是前一个? 这个发现让江焕有些雀跃,他想,或许庄萤没说错,江慎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 “谢谢哥。”江焕鼓起勇气开口,矮身坐进了副驾驶。 江慎之驱车离开,路过一所学校时,忽然开口:“我给你联系了一所学校。” 江焕一愣,连忙道:“谢谢大哥,可我、我怕……” 江慎之:“怕什么?” 江焕羞愧的低下头:“我怕我跟不上……” 他初中都没念完,小学一边割猪草一边读书,约等于没有学。 庄萤给他请了家教,可不管那些家庭老师是哈佛还是剑桥毕业,对他来说都是和尚念经。 江慎之:“可以慢慢适应。” 江家的人都很优秀,他如果真想留下,就不能一直没用下去。 江焕嗯了一声,多了几分真情实意:“我明白了,谢谢大哥。” 江慎之又说:“我在学校附近给你找了房子,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搬过去。” 房子?搬出去? 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江焕喉头生理性地抽搐起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妈妈知道吗?”江焕克制着声音的颤抖。 江慎之:“她养病,你的事现在归我处理。” 江焕盯着窗外的街景,表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轿车在别墅门口停稳,江焕立刻抱起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跑去。 他一口气跑到二楼卧室,推开门,忽然脚步一滞,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像是被刀片刮过:“王伯……你、你们在做什么?” 王伯停下动作,尴尬地解释:“大少爷让我们帮你收拾行李,说你要搬到学校附近的公寓。” 江焕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抖:“一定要这么快吗?” 用人偷偷看了过来,王伯叹了口气,挥手让用人离开,这才说:“小少爷,我知道你的心情,但很抱歉,这是大少爷的安排。” 江焕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崩溃:“他有说,让我立刻就搬走吗?” 王伯:“倒也没这么说,只说尽快。” 江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尾很红,可语气依旧很稳地说:“王伯,我自己呆一会儿吗?” 王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那我们先出去了。” “谢谢。”江焕关上卧室门。 房间里多了好几个行李箱,江焕不想看见那些东西,弯腰把猫放出来,抱进怀里。 猫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得非常安静。 “小橘,你要跟着我走,还是留在江家吃香喝辣?” “算了,你这么贪吃又娇气,还爱生病,肯定是要留在江家的。” “离开前,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那只讨厌的狗叫黄旋风,我们不能被它比过去,就叫……叫你皇帝好不好?” “喵~!” 猫踹了他一脚,跑了。 “不喜欢啊?”江焕淡淡地笑了下,“也是,不过是一只没人要的畜生,哪里来的皇帝命?” 猫不回答他,这祖宗就算再狼狈,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江焕洗了把脸,决定在离开前再去看一看庄萤。 他刚一上去,书房里的江慎之就接到了消息。 “我知道了。” 王伯欲言又止:“少爷……” 江慎之抬眼:“还有事?” “我知道我说这番话不合适,”王伯顿了顿,低声道,“可一定要现在吗?太太身体刚有些起色,我怕这事以后又……” 江慎之眯起眼睛:“江焕请你来做说客?” “没有没有,小少爷什么也没说。”王伯忙摇头,“我就是有感而发罢了,自从那件事以后……哎,我好久没看太太这么开心了。” 江慎之沉默两秒,敲了敲桌子:“请吴医生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江慎之带着家庭医生敲响庄萤房门。 “母亲,吴医生来给您做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