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衍舟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旁边的器材箱上,朝褚御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棚里只有一把折叠椅,放在黑背景布前面,灯从侧面打过来,把那把椅子照得像什么拍摄道具。 褚御川站着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那片阴影里,隔着大半个摄影棚的距离,盯着闻衍舟的脸看。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眼尾上挑的夹角,鼻梁到唇峰的那条线,下颌收进去的角度。 连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左、右手习惯性插兜的姿态都是对的。 闻衍舟被他这么盯着,也没催。 他靠回身后的器材桌边沿,双手撑着桌沿,微微歪头,回望褚御川。 那双眼睛没戴眼镜之后看得更清楚了,瞳孔颜色偏深,映着工作灯的一点暖光,表情不冷不热的,像在看一个迟到的模特。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想从我脸上找到什么吗,阿御?” 褚御川的呼吸顿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不敢确定。 一个名字。也许只是随口叫的,也许这个世界里evan碰巧也知道他中文名里有个“御”字,也许只是巧合。 可那个语调,那个拖着尾音喊“阿御”的方式,和闻衍舟把他按在玄关柜子上时贴着他耳朵喊的一模一样。 闻衍舟看着他站在原地不动,眼眶慢慢泛红的样子,嘴角那点笑收了一点。 他直起身,手从桌沿上拿开,插进兜里,歪着头看了褚御川两秒,然后很随意地开口了。 “所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语气散漫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你每到一个世界,就换一个人攻略吗?” 褚御川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阿御,” 闻衍舟喊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他熟悉的、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尾音, “那我岂不是很亏。” 褚御川扑了上去。 他几乎是撞进闻衍舟怀里的,膝盖磕在器材箱边角上也没管,手臂死死搂住闻衍舟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脸埋在他颈窝里。 闻衍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器材桌上,闷哼了一声,随即抬手,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 褚御川闻到了那个味道。 血腥木樨淡得几乎没有了,底下那层雨后泥土的潮气也压得很浅,最深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贴这么近才能闻到的中式糕点甜香。 是闻衍舟。 是活的、温热的、会用那种无奈语气喊他“阿御”的闻衍舟。 “哥……” 他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又哑又抖, “你记得我……你记得我对不对……” 闻衍舟没立刻回答。 他的手在褚御川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覆在他后腰上,掌心温热,力道很稳。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头,下巴搁在褚御川的肩膀上,嘴唇贴着褚御川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 “不记得的话,我干嘛大老远跑过来见一个十九岁的模特。” 褚御川搂得更紧了。 “银框眼镜,” 闻衍舟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数什么账, “是不是你跟那个白团子说的。我在旁边听着呢。” 褚御川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软下来了: “你那时候都听到了……” “嗯,” 闻衍舟应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像以前在家里哄他那样, “世界崩了之后我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等了几天,查了一圈,确定你也会来,就让人递了消息给aika。本来想明天再见你,但想了想,还是早点见吧。” 他偏过头,嘴唇蹭了一下褚御川的耳尖。 “省得你一个人瞎想。” 褚御川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但没哭出来,就那样看着闻衍舟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去摸他鼻梁上那道被眼镜压出来的浅浅印痕。 “哥,” 他小声问, “疼吗?” 闻衍舟知道他在问什么。心脏骤停,休克,抢救无效。 他低头看着褚御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笑了一下,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不记得了,” 他说, “就记得醒过来之后身边没有你。” 褚御川的鼻子又酸了。 他把脸重新埋回去,手臂圈得死紧。 闻衍舟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红着眼睛红着鼻尖的狐狸球,抬手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阿御,” 他喊他,语气散散的,带着点儿逗弄的意思, “我现在可没有上辈子有钱了。” 褚御川从他颈窝里抬起半张脸,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闻衍舟接着说,慢悠悠的: “现在就是个给人拍照片的,虽然也算有钱吧,但养不养得起娇贵的小狐狸,还真不好说。” 褚御川听完,恨恨地磨了磨牙。 末了,他泄了气,往闻衍舟怀里缩了缩,整个人蜷进去,额头抵着他胸口,闷闷地说: “我很好养的,真的。” 闻衍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跟着震了一下。 “有哥哥就能活。” 褚御川又说,声音更小了,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委屈劲儿,说完自己先觉得有点丢人,把脸往闻衍舟衬衫里又埋了埋。 闻衍舟不笑了。 他低头看着褚御川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抬手覆上去,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地揉了揉。 “行,” 他说,声音里那点逗弄没了,剩下一种认了命的纵容,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养不起也不许跑。” 褚御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点完觉得点头太乖了,又闷闷地补了一句: “我跑你也追得上。” 说完想起来,上辈子他跑出咖啡厅,闻衍舟就靠在车边等着他,抬下巴叫他过去。 闻衍舟像是也想到同一件事,又笑了一声,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 “这倒是,” 他说, “跑哪儿都追得到。” 摄影棚里那盏工作灯还亮着,黑色的背景布安安静静地垂在身后,相机和灯架散落一地。 褚御川窝在闻衍舟怀里,闻着他身上那缕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糕点甜香,听着他胸口一下一下的心跳,忽然觉得从落地到现在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慢慢散开了。 系统01在他意识角落里很小声地开口: “宿主……那个,我提醒一下,你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是得做的,事业线,时尚成就,aika封面——” 褚御川在心里回了一句: “知道了。” 系统01愣了一下,因为宿主居然没让它滚。 褚御川从闻衍舟怀里抬起头,鼻尖还红着,但眼睛已经慢慢亮回来了。 他看着闻衍舟那张脸,看着他鼻梁上浅浅的眼镜印,忽然想起经纪人在电话里说的话,说他长得非常好看。 可不是么。 “哥,” 他说, “你明天给我拍照吗?” 闻衍舟低头看他,眉梢挑了一下: “看你表现。” 褚御川眨巴眨巴眼睛,凑过去,黏黏糊糊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番外:闻褚小故事1 1 那天早上闻衍舟是被锁链的声响弄醒的。 他还没睁眼,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动了动手指,听见金属细碎的碰撞声,然后才慢慢掀开眼帘——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视线里铺成一道暖金色的光带。 他偏过头,就看见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另一端系在床头的装饰柱上,松紧刚好,不会勒到皮肤,但也没留多少余量。 闻衍舟沉默了两秒,又偏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褚御川正坐在床边,腿上支着画板,手里攥着画笔,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哥,醒了?别动啊,我在画你。” 闻衍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链子,又抬头看了看褚御川那张写满了“嘿嘿嘿”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褚御川咬着笔尾,歪着头看他,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不是游戏,是艺术。哥哥你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对,手放在枕头上,脸侧过来一点点……嗯,完美。” 闻衍舟看着他,看着他腿上的画板和手里攥着的画笔,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被系在床头柱上的银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