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被她踹得像弹丸一样飞出去,而她本人则借着反向的力道掠过了前方那道陡坡的坡顶,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坡下的密林阴影中。 南宫苍梧落到坡顶的时候,下面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他咬着牙扫视了一圈,目光一沉,前面那片深谷,正是仙盟后山饲养凶兽的地方。 景泽喘着粗气冲进了那片被浓雾和暗影覆盖的谷地,她能听到身后还有隐约的剑气破空声,可她顾不上了。 她的视线穿透雾气扫过谷地深处那些黑铁铸造的巨大兽笼,笼子里影影绰绰地蜷伏着数头通体漆黑的九头巨鸟,那些鸟蜷缩着翅膀,数十只猩红的眼睛在暗处一明一暗地睁开,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景泽闪身躲进了一块巨大的岩石缝隙里,脊背贴着岩壁,屏住了呼吸。 坡顶上,南宫苍梧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咬牙切齿地朝那片谷地低吼了一句:“你以为跑到这里就能从我手下逃掉?你做梦!” 他提剑就要追下去,可他脚刚迈出一步,整个谷地猛然一震。 头顶的天空传来了更为剧烈的崩裂声,灭世大阵的崩塌正在加速,成片的煞气像瀑布一样从云层中倾泻下来,砸在不远处的山脊上,山石炸裂,火光冲天。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那抹猩红色的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剥落、消失。 南宫苍梧的面色终于变了。 谷底的石缝里,景泽蜷缩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听到了身后那些兽笼中此起彼伏的低吼声正在变得越来越躁动。 她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一些,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听着那道正在逼近的脚步声,和笼中铁链被挣动得越来越响亮的铿锵声。 清州城的红市里,几乎全程百姓都被成功转移,云逍靠在门框上歇息,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云逍扭过头去,看到陈诚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拿着一个粗面馒头在啃,另一只手递了一个同样的馒头到他面前。 馒头还冒着热气,表皮松软,在这个满城狼藉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 云逍愣了一下,他确实饿,从昨晚到今天下午,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胃里早就空得发酸了。 可他回头望了望红市底层那些挤坐在一起的老老小小,那么多人都还没有吃上一口热乎的,他哪里好意思先吃。 他把馒头推了回去:“不用给我了,分给大家吃吧。” 陈诚却把馒头又往他面前送了送:“这就是大家给你的,你忙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再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的。” 云逍正要再推辞,身后那些挤坐在一起的百姓们却纷纷开口了:“云公子你就收下吧!要不是你,咱们现在连命都没了,哪还顾得上一口吃的?” “是啊是啊!我们身上没什么东西能报答你的,就这一个馒头,你别嫌弃。” “等这场劫难过去,云公子可一定要去我家坐坐,我给你炖鸡吃!” 最后那句话是一个胖大婶说的,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粗粝却真诚的热乎劲儿。 云逍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吸了吸鼻子,接过那个馒头,咬了一口,粗面馒头粗糙而扎实,嚼在嘴里带着微微的甜。 他用力咽下去,朝大家咧开一个笑来:“谢谢大家!等这场劫难过去了,我请你们去花月楼吃饭!想吃什么点什么!全挂我云逍账上!” 大伙一听,灰扑扑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花月楼是清州城最好的酒楼,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舍不得进去吃一顿。 有人打趣道:“那云公子可要准备好银两了!咱们这好几百号人,可不会跟你客气!” 云逍笑着一拍膝盖:“敞开了吃!撑破了肚皮都算我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盖过了头顶隐隐约约的煞气坠落声和远处的崩塌声。 云逍靠在门框上,咬着馒头望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的灰白色天空,觉得喉咙里那股酸涩被馒头的热气烫得暖了几分。 而在凤灵城的某间地下密室里,气氛则全然是另一个极端的肃杀。 蔡乔把白话仙五花大绑在一张旧木桌前,绳子从椅背绕了三圈,又从腰腹间缠了两道,最后在椅腿打了个死结,只留下他两条手臂露在外面,刚好够握笔落纸。 桌上铺着整整齐齐的空白稿纸,旁边搁着一方新研好的墨、一支洗净的狼毫,连毛笔都被她顺着笔锋理直了,摆得规规矩矩。 白话仙坐在椅子上,与蔡乔大眼瞪小眼。 他这张嘴说了几十年的书、写了半辈子的稿,还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毫无商量余地的目光盯过。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讨价还价一番:“这个,蔡姑娘,老夫觉得……” 蔡乔抬手就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把白话仙后面的话全打回了肚子里。 她把手背在身后,弯腰俯身凑到他耳边,命道:“写!把灵昭国的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写清楚!景虔怎么被污蔑的、仙盟和六大宗门这些年干了什么好事、那座邪阵是怎么布起来的,全都给我写出来!写到位了,我让你活,写不到位,我让你死,你自己挑。” 白话仙咽了口唾沫,后脑勺还在隐隐发麻。 他硬着头皮拿起笔,在稿纸上落了,如今就要写多少篇为他正名的文字。 这世道真有意思,他抡了大半辈子的笔,到头来竟用同一双手、同一支笔,为同一个人写下截然相反的话。 只是这一次,他每一个字都比从前重了三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在他的笔下一点一点地从灰烬中浮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偕行夫妻混合双 景泽满身血污,模样狼狈至极,一身衣衫多处撕裂,血痕混着泥土牢牢糊在肌肤之上。 她强撑着残存气力,熟门熟路奔至囚笼之前。笼中关押的鬼车嗅到生人气息,顿时焦躁翻腾,铁笼被撞得哐哐作响,暴戾的嘶吼自笼内不断传出。 她仓促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山林静悄悄的,不见南宫苍梧追来的身影。 景泽心底掠过一丝侥幸,心中暗喜,连忙快步上前。 她心中盘算,只要将笼中这些鬼兽尽数放出,便可借它们纠缠阻滞南宫苍梧片刻,然后趁机杀了南宫苍梧。 可她的咒诀还没念出,身后骤然卷起一股凛冽狂风,裹挟着浓重阴冷黑气,如恶兽扑食般轰然袭至。 她全然来不及躲闪,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她的后背,整个人便被狠狠掀飞出去。 咚! 她后背重重撞在数丈之外的枯木树干之上,老树本就枯朽,受这巨力撞击,咔嚓一声从中生生断裂。 景泽顺着倾倒的树干滚落在泥泞的污土之中,胸口气血翻涌,喉间腥甜大作,一大口热血猛地喷吐出来,溅落在身前泥地,晕开刺目的点点殷红。 南宫苍梧自幽暗树影之中缓步走出,衣袍下摆沾满污泥与斑驳血渍,浑身都弥漫着一股病态癫狂的暴戾。 他一步步行至景泽身前,居高临下,垂眸俯视泥潭中蜷缩挣扎,竭力想要撑臂爬起的女子,嘴角浮起极尽讥诮的冷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还妄想放出我驯养的这些畜生,想坐山观虎斗,当那幕后黄雀?” 他俯下身来,嘴角勾起狰狞的弧度:“就凭你这点小把戏,也配在我面前卖弄?” 他手腕猛的一翻,掌中凭空凝出一条玄黑长鞭。鞭身生满锋利倒刺,暗紫色魔电在鞭身之间滋滋窜跳,挥掠之际撕裂空气,荡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破空锐响。 呼! 长鞭裹挟着蚀骨的魔风,狠狠劈落而下。 布料应声碎裂,景泽雪白的脊背之上瞬间绽开一道深紫赤红的狰狞鞭痕,血珠顺着皮肉翻卷的鞭伤,源源不绝地向外渗涌。 她整个人被这一鞭抽得往前扑了半步,膝盖磕在碎石上,咬着牙一声不吭地重新撑住了身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