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她的第一项工作仍然是整理档案。
不熟悉她的人总觉得奇怪:这位身长超过七米、背着四翼、拖着六条尾巴,能独自承担城市结界的圣女,每天上午竟还要坐下来,给百年前的账本编号。
伊蕾娜倒觉得没什么。总不能因为多了几条尾巴,旧账就不用理了。
档案室已经从地下搬到船库东侧。
地板重新加固,书架间的通道加宽了三倍,她伏在架子中间,不怎么挪动就能拿到书。
黑尾递标签,狐尾送账本,蛇尾抬到高处找编号,双手专心把容易碎的旧纸整理好。
过去要来回跑几趟的活,现在一会儿就做完了。
只是狐尾偶尔会把架子下面的灰也一起带过来。
罗安发现一张标签粘在尾尖上,伸手想揭。指尖刚碰到,白尾便缩了回去,标签反倒藏进毛里。
伊蕾娜抬起头:“怎么了?”
“它把你刚写的编号拿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把尾巴重新送到他面前。罗安这次先托住尾尖,再慢慢揭下纸角。几根细毛被带起来,她立刻出声:“等等,粘住了。”
他停下,换了个方向,终于把标签完整取出来。
伊蕾娜接过来,压到书页上。那条白尾却还搭在罗安手里,他顺手把翘起的毛理平,才轻轻放下。
“别往回捋。”她提醒,“会痒。”
罗安点头。她低下头继续写编号,尾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才回到书架旁。
“照这个速度,你一个人能顶以前三个。”罗安靠着梯子,看她把新一摞账本拉到面前。
“那也别跟管事的说。”
“晚了。还有人想来研究你怎么干活呢。”
伊蕾娜抬眼。
“让他们排队。”
“真让?”
“排到海里去。”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对编号。罗安看了看通向旧港的门,决定这话还是别替她转达。
中午,两个人出去走一圈。
比起出门,伊蕾娜更嫌沿路的目光麻烦。
一个月过去,圣域里的人不至于见到她就停下不动,可经过广场时,还是会有人回头。
四种兽足踩过石板,背上收着那么大的翅膀,再加上身后的六条尾巴,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她原先一被看就检查礼服,后来实在顾不过来,也就不管了。
看就看。
衣服穿得好好的,她又没挡谁的路。
罗安一路落在后面。走到喷泉旁,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伊蕾娜放慢脚步,把横在路中间的狐尾收了收。
罗安没留神,险些碰到她的后腿,忙往旁边让开。
“怎么了?”
“走这么慢,在看什么?”
“看路。”
“看路还能差点撞上?”
“这不是已经让开了。”
她转过上身看他。
新做的夏季礼服给肩膀和腰腹留了不少余地,胸前仍包得完整,走动时却难免随着身体起伏。
伊蕾娜知道这身衣服很合适,也知道他刚才多半没认真看路。
罗安这次老老实实地迎上她的目光。
她原本想再说两句,见他站在那儿等着,反而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