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是共用的,有点脏,他也没有特别介意,只是水很凉,他便没有洗头了,匆匆洗好回了房间,用热水泡了一桶方便面。 在等面的间隙里,他摸出手机,点开冯苗苗发来的照片,贝儿已经出院了,虽然还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每天吃很多药,但能回去上课,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里有贝儿画画的样子,还有几张她的作品。 其中一张是q版的沈南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霜刃行》里林七夜的装扮,最标志性的是遮了半张脸、纹着蛇纹的面具。 那是他最喜欢的角色。真正的侠客,活得恣意潇洒,不被世俗规矩捆缚,只以本心为秤、道义为刃,磊落又自在。 他在片场时能感觉到,沈南笙在演这个角色时是快乐的,毕竟这世间,能真正做到“恣意”二字的,本就寥寥无几,能在戏中痛快淋漓地体会一次,活成“侠客”,也是很畅快的。 他很珍惜地点了保存,将那幅画设置为了自己的手机桌面。 刚点完设置,冯苗苗的电话就进来了。 “北哥,你到了吗?” “嗯” “见到沈南笙了?” 赵北执沉默了片刻:“还没有,我才到这边的镇上,还没有到村里。” “”冯苗苗顿了片刻,笑着安慰道,“那也快了。” 赵北执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冯苗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那点愉悦,跟着心情也愉快起来,说:“彦老师说你最近睡眠好多了?” “嗯” “那可太好,彦老师还说,如果你能多跟沈南笙接触接触,说不定” “苗苗,”赵北执打断他,语气难得有点严肃,“我的病跟他没关系,他不是我的药。” “我没有那个意思,”冯苗苗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能成为朋友,你的正向情绪反应说不定可以提高,会让你更容易产生快乐的情绪。” “我们成不了朋友。” 这是真心话,他与沈南笙是没有办法成为朋友的! 这么久以来,他不是没机会去靠近他的,只是不能。 他太懂自己了——对沈南笙,从来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全无,他还能克制着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若是有了哪怕一丝缝隙 他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毕竟那些光怪陆离的旖梦里,沈南笙从来没逃掉过。 冯苗苗叹了口气:“那你这段时间没有办法来诊室,一定要记得吃药。” “好,放心。” 冯苗苗还想要叮嘱些什么,有个电话进来了,赵北执便跟她挂了,接了起来。 “喂,您好。” 赵北执的声线很干净,讲话语速总是很温和,让人一听就觉得很舒服。 那边人的声音却很大,仿佛是信号不好,怕人听不见似的:“我是安宝明,你到平度镇了吗?” 竟然是安导亲自打的电话,赵北执马上应道:“我到平度镇了。” “那你找个地方先住一晚,明早九点在车站前面的站牌等着,我找人接你过来。”安宝明说着,像是跟旁边什么人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又凑近话筒,说:“那就这样哦,我这边有事,明天见面再说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好,那边已经挂了。 他握着手机愣了半晌才放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刚刚跟安宝明说话的是沈南笙,虽然声音不大,又隔着听筒,但这种隔着电子设备传播的声音,他却觉得更熟悉一点,因为他看过他的每一部电影电视剧,每一部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早已熟悉他从电子设备里说话的音调。 沈南苼的声音很好听,标准的磁性又性感的声音,就像他的长相,标准的帅,不论男女老少,只要看一眼,或者不论看多少眼,都不会否认的那种帅,真正的剑眉星目,帅得周正,又有些凌厉。 所以,他其实不难想象,沈南笙演一个卧底警察是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赵北执没有听错,沈南笙就在他旁边。 安宝明挂了电话,转头就叮嘱助理:“明早九点,赵北执在车站大门口等,你安排人去接一下。” 沈南笙乍一听见赵北执的名字,楞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赵北执?” “嗯,演福阿满的,”安宝明解释道,“之前定的那个演员出了点状况,这不临时找的人。” “临时找的人?”沈南笙挑眉,“没试镜?” 安宝明叹气:“试什么镜,直接来演。”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都没试戏就敢用,要真不行怎么办?还能退货?” 安宝明苦笑:“这个还真退不了。” 沈南笙眉峰一蹙,瞬间明白了。 换作平时,这种塞人的事他都懒得多问,这次却忍不住问道:“这又是哪尊大佛塞进来的?” “还能有谁,新注资那位呀。” 前段时间,有投资方撤资,安宝明急得上火,结果,谢天乐主动找上门,投资额直接压过了最大的股东,当时只有一个要求,他要安排个人进组,男二都不用,配角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沈南笙是真的有点烦了,这个谢天乐塞人就塞人,怎么偏要一次两次非得往他的剧组塞!? 他不知道,谢天乐还真是故意的!他自认自己眼光不行,但是沈南笙行啊,有沈南笙在的剧那就是品质保证,把赵北执往他的剧组塞,迟早能出头! 安宝明看沈南笙脸色沉了,他并不知道,沈南笙是认识赵北执的,更不知道他们其实马上要共同出演一部同性电影,只当他是因为厌恶圈子里的这些事,便也不多聊,只说:“反正人已经来了,你多带带吧,只能期望他不要太拉胯。” 拉胯? 沈南笙嗤笑了一声。 恐怕还真拉不了 不是他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日却是个晴天,窗纸刚被晨曦洇出淡金,赵北执就已将帆布包扣得严丝合缝,拎着行李箱下楼了。 到一楼,正好看见前台小姑娘往竹竿上晾被单,他放下行李,搭了把手后,把钥匙还了就算退房了,顺便问了一下可以吃早饭的地方。 他按小姑娘指的方向,在路口处找到了一间早点铺子,铺子是露天的,煤炉正噗噗冒热气,笼屉掀开的刹那,白菜猪肉馅的香气裹着白雾扑来。 他坐在小马扎上,要了白粥和包子,两个烫嘴的包子下肚,空了半宿的胃才算落了底。 八点四十五分,他站在车站斑驳的站牌下,等着人来接。 阳光漫过肩头时,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开着拖拉机停在跟前,探出头问:“是赵老师不?” 他还有些状况外地点了点头,直到坐上了拖拉机,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十来分钟,骨头缝里都透着麻,他才慢慢有了些实感——他就要见到沈南笙了。 距离上次试镜时那场吻戏已经过去快一周了,理智告诉他别多想,心里却忍不住揣着点渺茫的期待:这一次,是不是沈南笙推荐的他? 等到了八里村小学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学校大院子里搭了大锅灶,饭香飘了很远,一个穿着长袖羽绒夹克的年轻人捧着个大碗站在门口一边吃饭一边张望,看到他时,热情地挥着筷子招了招手:“赵老师!” 赵北执跳下了拖拉机,觉得身上都快被颠散架了,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不适,但是听到“赵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还是楞了楞,他有些局促地弯腰打招呼:“你好,我是赵北执。” 那个年轻人把筷子搁在碗沿,朝他伸手:“你好,我是马俊,安导的助理。” 赵北执礼貌握手。 马俊跟他解释道:“安导去村子里拍戏了,让我接你。路上颠坏了吧?” 赵北执浅笑着应道:“还行。” “饿了吧?走走”马俊领着他往里走:“先吃饭。” 院子里零零散散坐了很多人,有工作人员,也有一些应该是学校的学生,赵北执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沈南笙。 他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跟着马俊后面,去盛了饭。菜用大盆装着摆在长条桌上,绿油油的青菜混着酱色的炖肉,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这儿条件艰苦,你就随便凑合着吃点。” 赵北执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吃了一大碗饭和菜。 吃完饭,马俊领着他去了村部给他们临时腾出的住所,一溜烟小平房,每间房都放了两三张上下铺,马俊领他去了其中一间,屋子里没有人,他指了指靠里面的一张上铺:“你睡我上边吧,条件艰苦,克服克服哈。” 赵北执觉得马俊对自己应该是有些误解,他虽然看上去可能有点瘦弱吧,但其实是很能吃苦的,毕竟他早就吃习惯了。但是他也不好解释什么,只笑着表达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