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舍不得沈衍安死。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自己战死沙场就好了,至少死的时候是心满意足的! 他冷漠的神情慢慢龟裂,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一直到火车进站,他站了起来往站台走去,沈衍安跟了上来,在他上车前拉住了他,他说:“年年,我不回军校了。” 陆峥年看向了他 “我要留下来结婚了,然后我会去南京政府任职,不回学校了。” 陆峥年就那样看着沈衍安,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但他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眼前的人逐渐被他眼中的水汽模糊了脸,只留下一个轮廓,渐渐变得模糊陌生,他努力扯动了嘴角,‘笑’着对他说:“那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陆峥年转身登上了火车,再也没有回头。 镜头是以沈衍安的视角,伴随着坐在车窗边的陆峥年逐渐远离 自此,他们在上海外滩影视城部分的戏份全部杀青了。 等到导演喊停的时候,车厢内的赵北执久久僵坐在原位,没能从别离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坐在火车里拍分组镜头的齐耳站了起来,走到赵北执旁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非常棒!” 赵北执眼里的眼泪终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他抬手擦掉了眼泪,抬头冲齐耳笑了一下。 齐耳鼻子一酸,倾身抱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好孩子。” 沈南笙此时上了火车,他们两个隔着齐耳,在长长的车厢里,望向了彼此。 齐耳此时已经松开了赵北执,回头看了一眼沈南笙,拍了拍身旁赵北执的肩膀,说:“去抱一下吧。” 赵北执缓缓向沈南笙走了过去,沈南笙朝他张开了双臂,下一秒,他跑了起来,冲进了沈南笙为他张开的温暖的怀抱,连日积压的酸涩、戏里的别离之痛、心底深藏的委屈尽数爆发,埋在沈南笙肩头,失声痛哭。 沈南笙后面又临时加了场在街头深夜买醉的戏份,他不想让赵北执陪着他熬大夜,让孟飞开车来接他回了酒店。 赵北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神色痛苦,额头甚至有汗珠渗出,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好似呆愣了很久,才慢慢回神,发现自己不过做了个梦而已。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钟。他叹了口气,闭上眼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坐了起来,开了床头灯,在下床和继续躺下闭目养神之间纠结了一会,还是穿了拖鞋下了床,他想要不喝点酒,说不定能好睡一点,可看了一眼时间,又担心明早上有酒气在身上。 他坐到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曲起腿抱着自己看楼下,他们住的这个酒店离影视基地很近,但并不那么繁华,这个点,楼下已经没有什么车流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旁边,看到了玻璃上映出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他呆呆看着窗外的路灯,脑海中是刚刚的梦境,梦境太真实,到现在他的心还在砰砰乱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一些其他更复杂的情绪,他梦见自己和沈南笙在房间里亲热,就在片场别墅里,沈衍安卧室的那张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被压在下面,看到了床边上突然站了一个女人,是穿着礼服的宋芷柔,就在他惊出一身冷汗,想推抱着自己的沈南笙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又变成了穿着现代装的顾云汐,他甚至在恍惚间还看到了沈梦秋的脸 赵北执被吓醒了,就在他被吓醒的瞬间,他的耳边一直在回荡着陆峥年的那句“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对着沈南笙的那张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伤到了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额头轻轻靠在落地窗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传来了刷卡的“滴滴”声。 他回头,看到了轻手轻脚走进来的沈南笙,他在看到赵北执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后便将手里的外套丢在沙发上,朝他快步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沈南笙亲了亲他的侧脸,问:“怎么这个点了还没睡?” “睡了”赵北执往后放松地靠进了沈南笙的怀里,“做了个梦,又醒了。” 沈南笙将怀里的赵北执拉着胳膊翻了个面,将人抵靠在落地窗上,蹭了蹭他鼻尖,问他:“做了什么梦?” 赵北执伸手摸上了沈南笙的脸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带着点苦恼地问:“南哥,你有出不了戏的情况吗?” “你出不了戏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难受,”赵北执拉着沈南笙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明明没有把自己当成陆峥年,我们差别那么大,可是,我又好像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情绪,他的纠结,他的痛苦我感觉我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漩涡里,我不是我了,可我其实还是我” 如果不是沈南笙来演沈衍安,赵北执根本不会这样入戏。他总是在演沈衍安和陆峥年的时候,无法自控地代入他和沈南笙。 他是在演戏,可是他代入的几乎全部都是他自己对沈南笙的感情。 沈南笙揉了揉他的心口,安抚地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唇,低哑着声音说:“我明白”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演员在演一些情感波动比较大的角色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是赵北执需要面对他来演这种分手离别的戏份。 就连他自己都受到了影响,他演戏这么多年,从未像演这部戏这么痛苦过,在听到赵北执说出那句“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了”的时候,他的手克制不住地发抖,那根本不是演的。 他紧紧抱住赵北执,说:“没事我抱抱你,就不难受了。” 赵北执仰头凑到他唇边说:“抱抱不够,吻我” 失控的吻 亲吻落下,沈南笙那样温柔,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亲吻着他,从额头到眉心,到鼻尖,到嘴唇,拨动他的舌尖,与他唇舌纠缠。 赵北执却不甘于这种温柔,他要狂风骤雨,他要被淹没,他要驱逐那种由内而外的不安全感。 他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沈南笙被他的热情撩拨得受不住,狠狠地咬住了他,是真的咬,赵北执都觉得疼了,可是却被这疼痛刺激得更加兴奋。 他们疯狂地湿吻,唇舌黏腻地彼此纠缠 这个时候,赵北执再也想不起来那些痛苦的争执,心痛的分离,还有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梦。 他脑袋昏沉,神志不清,他要溺死在这吻里了 凌晨两点到五点 好多次,赵北执都以为自己今晚要被沈南笙玩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剧组就要转场奔赴南京影视基地拍摄影片后半程,出发前先绕道浙江一座复古小镇,需要补拍一些在军校期间,沈衍安几次偷偷带陆峥年到附近镇上玩的场景。 他们到达小镇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钟了。 剧组封锁了其中的一条街,但是周围有很多围观的群众。 沈南笙一出现,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不论男女老少都激动起来,有好些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这是赵北执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沈南笙的国民度,他心头微顿,下意识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跟沈南笙的距离。 第一场戏比较简单,就是沈衍安带陆峥年到街上逛吃,陆峥年兴奋不已,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拉着沈衍安到处玩。 本来齐耳还是有点担心赵北执的,毕竟昨天拍了那样令人难受的分手戏,他怕他情绪上转换不过来。 结果,他到片场的时候,看见已经换了中山装的赵北执正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铺前,不知道沈南笙跟他说了什么,他青涩稚气的脸上露出天真羞涩可爱的笑来 齐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情绪能调整得如此之好。 齐耳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后,就让他们自由发挥 他们沿着青石板街慢悠悠闲逛,买小吃、看街边小摊,随性搭话走动。 镜头里的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刻意照着剧本演。 赵北执的视线无时无刻不黏在沈南笙身上。 当沈南笙说话的时候,他就会脸上带着微笑认真又乖巧地听他说话,可是当沈南笙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微微低下头,下意识做一些紧张羞涩才会做的小动作。 齐耳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小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张开的手指遮住了半边嘴唇,他神情有些复杂,因为他突然有些理解沈南笙,谁被这样干净纯粹,充满了炙热的向往和爱意的眼神长久的注视着,能不晕头转向。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有些担心沈南笙。 拍摄休息的间隙里,赵北执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沈南笙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在逗一个小女孩,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公主蓬蓬裙,披散的长发微卷,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沈南笙手里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