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骞眼疾手快躲开:“怎么还急眼了……” 秦渊给了他一记眼刀:“今日这么闲,特意来外城嚼舌根?” “哪能啊!”贺骞冤枉极了,从怀里取出来一封信,放在秦渊面前,“是你总不见人影,殿下找不着你,只好托我来送话。” 秦渊歪了歪脑袋,很奇怪的样子,把信拆开来。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沈砚写的字了,还是那么力透纸背。 ——沈砚在邀请他,灯节一起去看焰火。 随信附着一个面具,和一朵紫花地丁。 去岁腊八,外城也放过一场还算盛大的烟花。沈砚将唯一宝贵的愿望,许给了秦渊。 后面发生了很多事,秦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对沈砚的信任,在一次次欺骗中崩塌了。但是,腊八的河灯和烟花,仍旧是很难忘掉的、美好的记忆。 秦渊叹了口气,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里。 贺骞奇怪的问:“不用回复殿下吗?” “回不了。”秦渊叹了口气说,“灯节城防任务重,我走不开。” “真是可惜了。”贺骞打趣道,“有情人都在约会,大人居然要独自出去城防。” 秦渊懒得再跟他贫嘴,站起来,把人赶走了。 灯节这天,街上人山人海。城防司那边全员出动,清夜台也分了三拨人守着内城。 夜防的事交给贺骞,秦渊叮嘱道:“今夜人多眼杂,尤其是望宸楼那一带,要格外小心。” “属下晓得。”贺骞趁空挡抓紧用膳,大咧咧地咬下一口肉,话接上回,“说起来,属下方才来时还看到瑾王殿下的车从西街经过呢。” 秦渊听他这么说,语气略有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身子刚好,夜里风大,出去也该多带些人。” 贺骞笑着应道:“是啊,不然凭空叫咱们大人担心。” 秦渊“啧”了他一声。 贺骞不怕死地继续打趣:“哎,你说说,老天也太会安排了,居然让大人去瑾王府‘贴身’守卫,这与红娘有什么区别?” “举之。”秦渊不咸不淡地打断他。 贺骞这才住嘴:“放心吧,殿下身边跟了一些侍从,都是台里的高手,无碍的。” 秦渊这才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先去清点人手,你也看着些时辰。” 贺骞点点头,火速吃完烤饼,擦了下嘴巴:“属下与您一起去!” 入夜后的锦杭,被灯火染得暖意融融。街边的灯笼次和好 忽然间,一缕清淡的、熟悉的甘松香,顺着晚风飘过来。 秦渊的脚步一顿,他猛然回头,搜寻的目光堪称是急切。 人群流动的速度好像变慢了,不远处,灯下立着一个戴面具的青年。 素白的面具遮去他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男子身形挺拔,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在漫天灯火中,显得格外清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看过来,静静站在那里,像个寻常看灯的游人。 可秦渊就是知道,那是沈砚。 街上人多口杂,秦渊只能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沿路看着叫卖的灯,走到沈砚面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砚勾了一下嘴唇,冲他点点头。 秦渊则与贺骞继续巡着街道,经过沈砚身边时,他放慢了脚步。 二人擦肩而过,周围人声嘈杂,因此没人注意到,沈砚悄悄伸出左手,很快、又很轻地,在秦渊的掌心捏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落在湖心。 秦渊悄悄收紧掌心,装若无事地继续向前走着。 巡街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灯笼也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夜色中摇曳。 贺骞松了口气,笑着说:“还好,一切安稳,没出什么乱子。各街口的兄弟都安排妥当,秦大人可以放心了。” 秦渊点点头,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面具。 贺骞好奇,小声凑到他耳边:“诶,这不是殿下送你的面具吗,你带出来了?” “路上捡的。”秦渊说。 贺骞“哦”了声:“谁品味这么好,丢的面具跟殿下亲手画的居然一模一样。” 秦渊作势要肘击贺骞,又被贺骞躲了过去,他将面具藏起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对其他人下令:“好了,巡夜的事交接金吾卫,我们可以撤了。” 一众人齐声道:“是!” 护城河安静地流淌在夜色里,清夜台的人解散后,秦渊独自沿着河,慢慢走。 河的对岸,那个戴面具的身影还在,正安静地立在桥头。 秦渊愣了一下。 街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灯笼燃烧的噼啪声。 人多眼杂的地方,秦渊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带上面具,远远地朝那人点了点头。 对面也笑得很温柔,手里捧着一盏灯。 秦渊会意,也买来莲花灯,放在河畔的石阶上,细细写下一行字,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灯中。 沈砚从桥上走下来,将手里的灯放进水里,轻轻用力,将它推得稍远一些。 两个人的莲花灯沿着护城河漂了下去,在河中心相遇,打了个圈儿,挨着彼此,一起缓缓漂远,穿过了桥洞。 街角静悄悄的,方才还空荡荡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衣人影。 他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河两岸遥遥相望的两人。 秦渊是次日清晨回王府的,手里拿着两盏灯。 沈砚夜里就到了,等了一晚才等到人,在梁上见到秦渊也不算奇怪,负着手问他:“怎么又把莲灯拿回来了?” 秦渊说:“想知道殿下这次又写了什么。” 沈砚歪了一下脑袋:“你猜不出么?” 秦渊拂了拂墨袍,翻身从梁上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沈砚面前:“猜不出。” 沈砚向前迈了一步,试探地伸出手,碰到秦渊的手背,手指一路顺着秦渊的指节向下滑,直到将莲灯取回来。 “我写的是……”沈砚一边拆灯,一边仰起头,嘴唇离秦渊的耳边很近,声音轻得近乎于呼气,“海晏河清。”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了。 秦渊接过沈砚手中已经被河水浸润的纸,只见上面写的是,“海晏河清,情深不渝。” 秦渊的眼神动了动,又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沈砚直勾勾地看着他,问:“你呢?” 秦渊把头偏到一边:“沉冤昭雪。” 沈砚不信,一把从他手中抢过来莲灯,也打开了。 微微泛黄的纸上也有水渍,写的是,“沉冤昭雪,相守白头”。 沈砚笑了:“秦大人,怎么骗人呢?” “跟你学的。”秦渊笑说。 沈砚只当这是个台阶,顺着就下了,两手把着秦渊的手臂,一边摇晃着,一边仰起头索吻。 秦渊下意识躲开了,但沈砚实在穷追不舍,秦渊只好低下头。 沈砚的嘴唇有点凉,在秦渊的脸上贴来贴去,最后贴上柔软的双唇,响亮地亲了一口。 秦渊的表情不太能崩住,他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沈砚又问:“你现在消气了么?” 秦渊摇头:“……殿下别再问了。” 沈砚不解:“为什么不让问,我就要问。” 秦渊投降:“我根本没有在生气。” 沈砚“啊”了声,嘟囔着“真的假的”,又觉得有点希望,抬头望着秦渊,眨了眨眼睛:“那是不是可以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