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瞥见伙计正忙着应酬别的客人,她垮了垮嘴角,埋着头挨个把浮在汤面的葱花挑了出去,小声嘟囔道:“这家不行,伙计耳背,下回不来了。” 挑干净葱花后,她麻利把碗往沈昭野跟前一推,讨好道:“赶紧趁热吃,别生气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沈昭野方才郁结在心的闷气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哄得消散大半,却仍绷着脸,“那你答应我,往后不同那些底细不清的外人来往。” “好好好。”宋藏星吸溜着米线,一口红油入口,辣爽直冲天灵盖,她含糊应声,“放心,我这几日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你都不晓得那会儿多吓人……” 她索性放下筷子,絮絮叨叨说起遇险的经过。 沈昭野也不急着吃,单手支着头,静静听她碎碎念。 吃完米线,沈昭野说送她回家,宋藏星侧目道:“呦,开始假公济私了?” 沈昭野理直气壮:“我本就是要去巡街的。” 宋藏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没再推辞。 两人并排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柳叶巷口。 沈昭野垂眸,以前怎么不觉得这段路这么短。 “行了,就送到这儿,你快去巡街,别耽误正事儿。” 宋藏星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领,“晚上给你炖汤。” 沈昭野乖乖站着,低头看她的手指拂过自己衣襟。 忽地身后不知谁冲撞过来,宋藏星眼疾手快,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两人霎时贴在一处。 沈昭野下意识双手环住她的腰,又听得一声洪亮的怒骂:“没长眼啊!” 路人被吼得莫名其妙,明明是这两人挡住巷口,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街口跑。 虽说隔着厚厚的棉服,可沈昭野还是有些不自在,明明平日里这些接触都再寻常不过,他稍稍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不自觉俯下身贴得更近了些。 这次是米线的辣油味。 “阿楚。” 沈昭野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站得笔直。 “他们怎么都往南跑?” 沈昭野暗自松口气,这才注意到街上许多人都往南涌,他伸手拉住一个行人询问。 “听说流民和司剑堂的人在福禄街打起来了!” 宋藏星瞪大眼:“那你们还不躲远点?” “云中门禁止私斗,除了剑修甄试哪儿还能有这眼福!”那人说完一溜烟跑了。 “你先回家,我去看看。” 沈昭野转身往福禄街跑去,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巷口冲他摆手。 宋藏星目送他跑远,转身往家走。 到家门口才想起那只食盒,忍不住来气,二十几文买的,他倒大方,说送人就送人了。 还家里有的是,家里就那一个! 当即决定晚上不炖汤,炒盘醋熘白菜算了。 沈昭野赶到福禄街时,人已经围了好几层。 他一眼看到人群中那三个熟悉的脑袋,深吸口气,快步上前将人扯出来:“瞎凑什么热闹?” 宝珠正踮着脚往里张望,被他一扯,脱口要骂,见是他,喜道:“三哥!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挨打。” 见他眼神凌厉,脖子一缩补了句:“阿楚。” 胖头鱼堆笑道:“我就说,你是小看我们阿楚了。” 黑栾默不作声。 沈昭野顾不得理会,拨开人群,那正抱头挨打的人竟是魏柏。 他喝了一声冲进去,手脚并用将围着的流民挨个踢开,一把将魏柏从人堆薅出来护到身后。 沈昭野旋即抽出背后木剑,“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打司剑堂的人?” 流民们看清来人是个拿木剑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为首的刀疤脸扶地起身:“我说这司剑堂越来越不中用,毛都没长齐也敢拿把木剑吓唬人。” 魏柏只觉丢人,小声道:“方才我出来买酒,见他们当街抢东西,没带剑就上去了。” 沈昭野侧头喊道:“宝珠,去司剑堂喊人。” “好!”宝珠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流民们见势不对,骚动起来。 沈昭野扫了一圈,约莫七八个人,身形都不弱,硬打他占不了多少便宜。 他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拿木剑朝他点了点:“你是他们的老大?” 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 “既然来了云中门,就该守云中门的规矩。” 沈昭野朝他勾了勾手指,“打赢我,我放你们走,输了,给他磕头赔罪如何!” “小子,敢看不起你爷爷,老子在瑶光门也不是吃素的!” 刀疤脸说着猛冲上前,握拳便锤,沈昭野侧身闪开,抬腿一脚扫在他膝窝,那人往前一扑,他顺势抬脚将人按在地上,剑尖指着他的脸。 “就这呀,我还以为多威风呢。” 他抬眼,看向剩下的人:“还有谁?”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敢上前。 沈昭野俯下身,“看来你这老大当得也不怎么样。” “谁在闹事!” 于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围观的人群连忙让出一条道,跑在最前头的宝珠满头是汗,仰头冲沈昭野一笑。 按规矩街头闹事该关进牢里几日,沈昭野起身收了剑:“打三十板子放了吧,关进去还得管饭,回头谁都想来闹一闹。” 于朗觉得有理,便让人先带回司剑堂。 刀疤脸被架着拖走,回头看了一眼沈昭野。 沈昭野并没理会,让人散开后,走到魏柏旁:“魏大哥,没事吧?” 魏柏摇摇头,抹了把脸:“真丢人,要说也真是寒心,咱们几个天天在镇上跑来跑去,不说功劳也有苦劳,方才,愣是没一个人出手帮我。” 沈昭野垂眼没接话,只说,“先回堂里。” 他侧头看向宝珠,无奈道:“你们也一起。” 司剑堂。 于朗正向薛越汇报方才的事,魏柏同沈昭野一前一后进来,在旁站定。 薛越听罢沉吟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乱子,门主非一剑砍了我的脑袋!” 于朗见没外人在,说话也随意些:“堂主,要我说都是门主心太好,偏要收留那些流民……” 薛越没接话茬,抬眼扫过魏柏:“伤得重吗?” 魏柏忙摇头:“皮外伤。” 薛越嗯了一声,转回正题:“镇上的还好说,挑头的就那么几个,麻烦的是镇外,有座茶铺近来被一伙流民占了,当成了据点,沿路打劫。” 他看向沈昭野,“方才你在人前立威,做得不错,这次就由你和于朗带一队人去那边看看。” 沈昭野愣住:“可我还不是剑修。” 薛越摆摆手:“你的功夫不比剑修差。” 魏柏头垂得更低。 薛越从墙上取下自己的佩剑,“我的剑可以暂借给你。” 于朗和魏柏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沈昭野看着那柄剑,没有立刻伸手。 薛越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又说:“他们愿意归顺的就带回来,冥顽不灵的,就地杀了省事,这趟少不了得过夜,你要是有事,先回家交代一声。” 沈昭野见不容推脱,只得双手接剑,低头称是。 他又将宝珠三人的事讲给薛越:“眼下堂里正缺人手,不如先将他们收下,安排每日巡街,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上报。” 薛越想了想,点头应了。 宝珠三人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沈昭野出来,胖头鱼在台阶上挪来挪去,想要先走。 “阿楚说了要我们在这等他,你等着便是!” 宝珠头也不回,眼睛直往门里钻。 胖头鱼撇撇嘴,看了眼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黑栾,认命地站到一边。 沈昭野恰在此时走出,宝珠连忙迎上去,在他面前乖乖站好,见四下无人轻声唤了声,三哥。 沈昭野低声道:“我已同堂主说过,近日你们就在堂里吃住,负责巡逻街道,有什么情况及时报信,只是没有工钱。” 胖头鱼一个跨步冲过来:“管吃住?那敢情好,不就是遛弯儿嘛!我爱走路,交给我!” 宝珠胳膊肘往后一顶,正怼在他肚子上,眼睛仍望着沈昭野:“麻烦你了。” 沈昭野扫了一眼后头的黑栾,又道:“我要出趟门,明日午后才能回来,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之前攒的那点铜板全给你们了,眼下只剩这些。” 宝珠忙挡住他的手,直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有吃有喝我们就很知足了,什么事啊?” 黑栾靠在门框,冷冷道:“还能什么事?想也知道肯定和他姑姑有关。” 沈昭野面上浮起笑:“武功不行,脑子倒是好使。” 黑栾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