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这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结果也是她所期望的,但可能因为李仙惠的悲伤感染了她,她竟心底有些复杂,也有些悲凉。 李仙惠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门口已经挂了白幡,李仙惠迟迟不敢下马车,薛辟疆有些心疼,把她扶了下来。 “我带你去看他。” 不想他们兄妹连最后一面都成遗憾,所以一直还未封棺,好在显王夫妇伤心太过病倒了,家中其他人忌讳李庆云的死,不敢插手,倒是让薛辟疆做了主。 李仙惠紧紧抓住他的手,走的很慢,小心打量周围人的神色,总觉得大家在骗她,也许这是梦呢。 薛辟疆发觉她在抖,反手握住了她。 他们径直进了李庆云的院子,他的屋里最多的就是书,旁边还有一把古琴,这是他要送给未婚妻的聘礼。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换好衣裳,李仙惠眼睛盯着他胸口看,也许下一刻他就憋不住了,大口呼吸。 眼泪朦胧了视线,她眨了双眼,伸手去碰他的手,冰凉,她害怕地缩回手,下一刻双手握了上去,不停地搓着他的双手,暖回来,搓搓就暖了。 薛辟疆拉她的手臂:“阿惠儿,你别这样!让他走的安心点。” “我不要,阿兄,我回来了,不玩了好不好,我想吃樱桃煎,你上次买给我的那家,你起来,起来去给我买啊!” 她用力推动李庆云的尸身,盖在他脸上的玉覆面动了动,造成了一种他醒来的错觉,李仙惠伸手就要去揭。 差一点点,她的手刚碰上丝帛就被人拦了回来:“阿惠儿,不要惊了你兄长的魂灵。” 是福王来来,他叹气,摸了摸她的头:“别让你兄长走的不安心。” 他抬头看向薛辟疆:“薛郎君,带阿惠儿回去吧,这样的场合你们就不要看了。” 棺椁已经布置好了,他们要给李庆云入殓。 显王和魏王妃搀扶着出现在门口,眼睛红肿,神情悲伤。 李仙惠见他们要抬走兄长,急了,挣扎着扑上前去。 “不要,让我看一眼兄长,就一眼,就一眼。”她哀求着他们。 福王摇头,看向魏王妃:“二嫂,带孩子下去吧,别吓到她了。” 魏王妃点头,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儿子是服毒去的,很不好看,她也不忍心儿子留给妹妹的最后一面是这样的可怖。 “阿娘。”李仙惠抱着母亲哭,魏王妃抽动面容,却流不出眼泪。 她也想大哭一场,可为什么就是没有眼泪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传来李青沅接受不了的嚎哭声。 她回来了,却再也见不到兄长了。 李庆云背负污名而死,显王有心想为儿子大办丧事也不行,最后只停灵了三日。 晋王府也是如此。 神都城里最耀眼的两个少年同时凋落了,本是天子骄子,却死的无声无息,仓促的连句告别话都来不及说。 至于他们获罪的原因,对外只说非议章氏兄弟和宫闱秘事,人已经死了,是不是真实原因也没人在乎。 一时间,神都人畏两兄弟如虎,章氏一门权势更甚。 李仙惠在修行坊住了半个月,就回了崇业坊。 显王夫妇刚失去长子,自然想要女儿留在身边,他们以为是薛辟疆的原因,甚至都妥协同意他和女儿一起住在王府里,但无奈李仙惠坚决要搬走。 薛辟疆了解她,心里猜到她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了。 这些日子她太过安静,除了最开始那天的激动,接下来都太平静了。 “你想做什么?”薛辟疆拉过她都手,她瘦了很多。 “我不能让他们踩着我阿兄的命往上爬!”李仙惠眼底深处正在酝酿风暴。 薛辟疆说了声好:“我帮你。” 李仙惠把头搭在他肩上,眼角流出泪水,这一刻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我以为能救回他的,那晚我要是连夜出宫就好了,我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我明明可以救他,陛下说了不要他的命,其实不当郡王也没什么。”她懊悔当时自己为什么要睡在宫里,闯了宵禁又如何,和他的命比起来,任何惩处都无所谓了。 薛辟疆替她轻轻擦去泪水。 “不怪你,我也做的不好,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看住他,没想到……” 薛辟疆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总觉得有那里不对,李庆云是个洒脱的性子,他不是显王,不是一味的胆小怕事,他更像魏王妃,坚强有韧劲,睡前他还和薛辟疆打听李仙惠有什么爱吃的,说是答应要给她们准备一桌好菜。 丝毫看不出他有轻生的念头,氏兄弟从宫里出来后就去拜访了晋王,他们离开后的夜里,高秀容就自尽了。” 高秀容和李庆云差不多时辰自尽的,所以才让人觉得他们是商量好畏罪自尽。 “我睡一会,会查清楚的。” 薛辟疆给她盖好被子,转头时看到眼尾一滴晶莹落入乌黑的发丝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 卯时,李仙惠起来了,她要去参加朝会。 她只允许自己悲伤这么久。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她不能离开朝堂。 薛辟疆看着她,穿上朝服的她格外的精神。 “你去帮我查查史来亮。”李仙惠透过铜镜看向躺在床上的他。 薛辟疆精神一振,穿鞋下榻。 “你要从史来亮下手?” 李仙惠梳着发尾,神情带着几分讥讽,若是可以她肯定从章氏兄弟下手,可他们有陛下护着。 “是,就从他开刀。”他不是酷吏吗?不是最喜欢罗织罪名,无中生有,那就让他也尝尝也这味道。 她眼中阴鸷和疯狂一闪而过,薛辟疆心中一惊,有些害怕叫她的名字:“阿惠儿。” 李仙惠笑着看他,有些不解:“你不是常说我做事太善良,太遵守规则了,现在我想变变,你不高兴?” 薛辟疆摇头:“我不高兴,也不愿意你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些事我来替你做。”他笑了一下,“你本就是这样善良的人,不需要为他人去改变。”这双手也不该让这些人弄脏。 李仙惠挺着脊背站在那里,朝臣们窃窃私语,她知道那些人在议论兄长的事情,可能也在好奇,她怎么还会来上朝,难道不怕皇帝责骂吗? 早朝散后,皇帝叫走了李仙惠,大家反应过来,看来万年县主并没有受到影响,恩宠依旧。 不久后,他们又接到宫里一则消息,说是万年县主在宫门口鞭笞了章氏兄弟,陛下并没有责罚,甚至掩盖了这件事。 宫外,御史中丞严曾在家里收到了一封信。 三日后,他上本弹劾李仙惠在皇帝面前拔刀行凶,乃十恶大不敬之罪。 当日的事,明明早就按下了,御史台怎么会知道,皇帝怀疑是章氏兄弟搞的鬼,把人叫来大骂一顿。 两人却一直叫冤,说他们最近在家中养伤,连陛下都没见又怎么会见其他人,何况御史台视兄弟俩为奸邪小人,又怎么会被二人驱使。 皇帝想想也觉得有道理,那会是谁呢?竟把手都伸到她的内宫和朝堂来了,皇帝愠怒,脑海中太多了,一个弄不好,万年失宠不说,还得被贬谪,说不得还会连累显王。 但显王也不是没可能,已经死了个儿子,如今再舍个女儿,换来自己对他的怜惜,这笔买卖很划算。 皇帝觉得御史台揪着万年的事不放,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立太子的事情。 她要是罚了万年,谁会是得益者? 皇帝摇头,不对,她已经怀疑显王和晋王,那是不是还有第三个渔翁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