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听这话更是高兴:“不知纪掌柜都要些什么?多少分量?我也好叫伙计先去打点。”
“要纯正宿州米。”梁安举起一根手指,来回翻转一下,“两百石。”
老钱吃了一惊,更是喜出望外:“哎哟,纪掌柜要这么些米做什么?”
梁安心里却是一惊,他问要做什么,可见完全没想过自己拿不出这些米,没想到,不过宿州城外一个镇上的小小粮店,竟然能拿出两百石米,这太不可思议了。
“钱掌柜,是否有难处?”梁安主动试探。
老钱笑得皱纹都多了几条:“纪老板算是找对地方了,你若往北去,任是全城凑这两百石也难,但你来的是宿州城,我这铺子放不下,但粮仓可装得下,我一人拿不出,合几店之力没问题,只要你当真要,给我个时间,尽可给你送去,价钱好商量。”
梁安眉心一跳,看来宿州丰饶远超他从前想象。
两百石,不多不少正是赵庆时腊月运米回京的数目。
梁安笑道:“久闻宿州富饶,我这北方来的土包子也算开了眼,钱兄是个爽快人,我这米要得急,最快多久能点清?”
老钱挥挥手招呼来伙计,交代两句对梁安笑道:“纪老板有所不知。”
他说着朝北边一拱手,恭敬说道:“咱们宿州的米是多少年前宣王殿下亲定下的规矩,都是按照百石一粮仓储粮的,里面也都是细细涂了油垫了芦苇谷叶的木箱一排排摞好,这样一是若有虫害不至损失惨重,二是要运粮出仓也清楚数量不必再一点点称。”
“真是好智慧。”梁安装作惊讶赞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多少粮都能及时运走?”
老钱哈哈笑着应“是”,“只要早有准备,宿州粮可说短时间内取之不竭。”
又说:“纪老板大可放心,咱们宿州不卖陈米,年年收上来的新粟都要把去岁的换出去,余粮尽送到宿州城中给知府大人运往各地赈灾。”
梁安拿起茶碗,垂眼吹一口热气笑,不经意问道:“诶,对了,说起这个,我一早听闻当今圣上尚未登基便年年宿州施粥,可见宿州百姓得陛下看重,如今一看传闻果然不假。”
他说这个,老钱脸色有异,摸着胡子摇头笑了两声,看来是不太赞同这话。
这笑叫梁安心思活动,想起卖米糕的大娘也是这般。
看来他问对了地方,但老钱显然不愿多嘴。
得先给他吃点好处。
裴真给的金子派上了用场,梁安在身上带了两锭,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老钱面前笑道:“这些是定钱,钱兄是个爽快人,我也不能扭捏玩心思,两百石米,请钱兄尽快安排,我再叫人去接货就是。”
老钱一早看出这人气度不凡,猜是个大主户,这才主动接话,没想到还真盼了个财神爷来。
他激动着来来回回说话,最后接了金子叫梁安稍等,匆匆忙忙去了后院安排。
梁安收起笑,走到屏风旁低声说:“你看如何?”
“可见四皇兄运至京都的确实是宿州米。”赵宴时垂着眼睛顺棒骨的毛。
梁安点头,而且,很可能是一早备好已往京都去的米。
这些赈灾粮对小规模灾祸来说足矣,宿州完全拿的出手。
但宿州这样富庶,如老钱所说年年陈米送到宿州府用以储存赈灾,何故会有诛心之言传到京都。
【太子慈心天可见,腊月寒冬赏我饭,难为巧妇无米炊,热汤灌肚饱一餐。】
这打油诗从南方传到西北再到京都,一路有灾民传唱,可见对当时尚是太子的赵琮时施粥不满,施粥施粥,结果到了灾民碗里成了清可见底的米汤,灾民怨声载道,这才会做打油诗讽刺赵琮时,悠悠之口,民心所向。
可是为什么?
梁安百思不得其解。
近几年来,整个北赵没遇到过大规模天灾人祸事,也就是说,灾民会有,但绝不是多到赈不过来的数量。
京都一场大雪确实意外,但也只是小规模郊区灾难。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赈灾,又能用多少储备粮食?
宿州富庶至此,宣王以太子名义四处施粥到了百姓嘴边成了清汤,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事和赵庆时又是否有关系?
他与赵宴时对视一眼,眼神幽幽,越发觉此事不简单。
“他对陛下态度有异。”赵宴时淡淡说,“再问。”
梁安默默点头。
没错。
无论卖米糕的大娘还是卖米的老钱,每逢梁安提起陛下都态度暧昧,避而不谈。
看来,进宿州府前这一着,极有必要。
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