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宴时没反对,只说:“李不为和春子怎么办?”
“放心。”梁安以为他是担心二人,“有小春在,他看不见咱们自有安排。”
赵宴时问:“咱们明日再走?”
梁安垂眼看他被头纱遮掩的发顶,低声说:“不过一个粮铺掌柜能有多大酒量,待他酒醉七分,问出话来我就撤。”
赵宴时立马察觉到他说的“我”,偏头看他,皱眉眯眼:“什么意思?”
“你和棒骨这样跟着我不放心。”梁安老实说道,“我先将你俩送到附近客栈。”
尤其棒骨又待不住跑出去怎么办?棒骨险些落水赵宴时就跳下去不要命救狗,万一棒骨真出了什么事……梁安不敢再想。
他说着看一眼马下在跑的狗,随口说道:“棒骨的项圈是不是丢了?怎么……”
“将我和棒骨放在客栈你很放心?”赵宴时截断他。
梁安拽紧了缰绳,马都吃痛快跑了两步。
“本该不放心。”
静默良久后,梁安张口,他垂眼,与无法叫人不心软的赵宴时对视,灰色眼睛在夕阳下更动人心魄。
“但你没我想的那么柔弱。”梁安慢慢笑道,他的浅笑复杂,“小王爷,是不是?”
赵宴时和他对视许久,直到梁安不得不挪开目光牵马看路。
他说:“我不喜欢。”
梁安反应过来身前人在说话,怔怔问:“什么?”
不喜欢……什么?
这话刚问出来的一瞬间,梁安吓一跳,他领口被人拽住,险些要从马上跌落,不得不勒马停下。
马嘶鸣的时候,梁安听清了。
赵宴时拽着他领口,迫使他低头。
“我不是你的人吗?怎么?猜不到?”
梁安脸烧起来,一直烧到耳尖,他以为自己已足够冷静能面对这个人,但现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在已咕嘟冒泡的脑袋里刨出来这又是什么时候说的哪一句话,还没结结巴巴解释,声音已又响起来了。
“你的人,没有不听你话的道理。”赵宴时大发慈悲松了手,反环在梁安腰间,盯着他淡淡说:“我不喜欢你叫我小王爷,我只说一次,你得记住。”
怎么还敢记不住?
马重新启程,梁安的腰挺直得像移不动的山,腰间的胳膊松松箍在他身上,但像是扼住了人的脖子,梁安难以呼吸。
一直到把赵宴时安顿好,梁安在返程路上还浑浑噩噩,腰上的胳膊仿佛还在似的,叫他坐立难安。
他想,这不太对劲。
关于他和宵行相处之间的许多情况,都远远偏离了最初的路。
但他又说不清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
是种……说不清道不明,下意识想逃离却又一再被吸引的,奇怪的东西。
梁安甩甩脑袋,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拽住马,调转方向又往偏僻地去,沿路看近郊处有不少干完农活卷着裤腿回家的农户。
和青州外贫瘠之地的百姓简直天壤之别。
这是天时地利造就,却也是人为造成。
青州周围遍是虎视眈眈的他国野狼,凡有战乱必殃及池鱼。
天下百姓不可能齐聚在小小一个宿州,如梁安一般的人能做的,只有守好城门,让敌人一退再退,让北赵足够使人忌惮而不敢攻打,如此即便是贫瘠之地,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这正是梁安所求。
老钱的暧昧态度让梁安警醒,他心中稍一琢磨,已大概知晓老钱对坐在龙椅上那位心有不敬。
不怪他说话含含糊糊,话到嘴边又谨慎收回,毕竟是大不敬的话,对一个认识不过一时半晌的人,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但醉酒后就不一样了。
端着酒杯看着眼前已拍着桌子大笑的人,梁安心里有了底,他已半醉。
“钱兄,不瞒你说,老弟我也是从京都一路往南来的,听闻宿州人杰地灵,这才想到这里来走走生意。”梁安给他添上一杯酒,“怎么我瞧宿州比京都还更好上三分?”
老钱酒足饭饱两眼迷离,搂住梁安称兄道弟:“老弟,有眼光,哈哈,那句话叫什么什么,慧眼识英雄!”
他胡言乱语,梁安也不纠正,就顺着他说。
老钱大手一挥:“什么京都不京都的,你说宿州比京都强三分,我看不止,是十成十!”
他两根食指交叉比划着说醉话。
梁安一笑,这人未必去过京都,倒是对宿州很维护,可见对家乡感情不浅。
听梁安一再拍马,老钱搂住他脑袋,四处看看凑近梁安耳边,两人的脑袋都贴在一起,酒气熏天。
“老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可不敢往外说。”
他大着舌头,梁安眼睛亮亮的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