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欺负孩子。”梁安瞪了他们两眼,一群汉子这才噤声。
梁安又拍拍小子的肩膀,笑道:“好豆子,别听他们打趣,自个儿玩去!”
豆子眼泪都窘出来了,蹭着眼睛答应着跑远了。
这下人又笑起来:“这孩子,性子这么不禁闹可不兴。”
梁安气笑:“你们这些老油条,少欺负他。”
这帮人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挤在梁安身边说些没正经的。
这下气氛缓和,梁安拿他们没主意,笑笑也就算了。
散了之后,梁安自顾去了别院悄悄看一眼自京都跟来的京都兵。
比梁安以为的懒散稍好几分,听见一两句抱怨不知何时能回京的话,梁安默默离开。
自京都随赵宴时赴宿的人里没有可信之人,如今算算,只有春子和李不为跟在赵宴时身边算是自己人。
现下看来一切都好,只是难免担忧未来他走后如何。
更不知晓远在京都的那位陛下究竟有何打算,这么长时间仍然留宣王在京,似乎也不正常。
尤其弘文帝病情好转,难道不急着叫赵敏时回宿州来管事?
这些事想起来又没完没了没个答案。
再说起淮州,梁安难免想到谷摇光兄弟二人,自离开后杳无音讯,也不知近况,倒是奇怪。
梁安独自骑在马上拧眉深思,怎么自离开京都之后无论哪里的消息都来得这样艰难,有种被困在孤岛上四处无可依靠的虚空之感。
京都的兰渝、梁棠月,青州的林鸿羽、盛天,淮州的谷摇光、谷知昂,甚至离别之前说好来信的凉州的老五老六两位王爷,几乎一点消息都没有。
现下一想,梁安很奇怪。
他像被驱逐到了与旁人分离的另一个宇宙之中,耳朵眼睛都被捂住,只能看见眼前的人和事。
仅仅能确定的只有京都的妹妹尚且无虞,这也叫梁安能不那么紧绷,毕竟其他人无论如何有自保能力,若连妹妹的消息都一丁点儿没有,只怕梁安真要杀回京都亲眼瞧瞧了。
现在只盼着老卢快去快回,最好的结果就是带回好消息来。
阳光明媚只是一瞬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午后抵达目的地时候隐隐有雷鸣声,梁安抬头,豆大雨滴正中眼皮,打得他睁不开眼。
不过只是淅淅沥沥几滴而已,街上寥寥行人不慌躲雨,只是脚下步子快了几分。
这样大船楼自然不能就在闹市之中,琼楼舫在偏远郊区地。
这种天气闷沉沉的,要下不下叫人心里不痛快,梁安抹去眼底的水痕,敲开了停在渡口的阁楼。
琼楼舫白日不迎客,即便已近暮色也没开张迎人,但天下没有钱的不是,掏出的银锭够份量,正呵欠着冒泪的小厮也立刻把呵欠憋回去堆成了笑脸。
“爷,小的这就差人去请姑娘来舫。”
梁安扬眉:“韵儿姑娘不在这里?”
小厮引路上楼,笑道:“哪能都歇在这里,姑娘夜里无恩客照顾便去小红楼歇下了。”
小红楼离此地不远,梁安经过能瞧见,旧旧小小的一座楼宅,朱色都已乌了。
梁安四处打量,此地白日与夜里当真两个天地,站在其中似乎还能听见丝竹声女子银铃般清脆悦耳笑声响在耳边,回过神来瞧高挑空旷的楼舫中门户紧闭着又格外冷清。
小厮机灵,顺嘴解释:“旁的姑娘轻易去不得的,韵儿姑娘不同,能伺候天字号老爷们的娘子才能住进红楼。”
他推开门,给梁安上了茶点又安抚几句。
“不必催促。”梁安拦他,“请姑娘慢慢来就是,我没有急事,只是闲聊几句。”
“是,是。”小厮笑笑退下去。
又是闲聊。
这样的人也不少见,做那事之前不能太过直白,喜欢聊个风花雪月,从诗词歌赋聊到家国天下,最终从天到地,从百卉千葩直抒胸臆再探开姑娘的衣襟找到人生所求。
这样的客人不少见,也不乏被诗词歌赋骗走芳心的姑娘,不过小厮很放心,韵儿姑娘见多识广,已不吃这一套了。
梁安熟门熟路坐在窗边,轻推开窗看烟雨蒙蒙,此地稍偏几分恰好能瞧见红楼,有轿夫快步接近了,想必正是去接姑娘的,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淅淅沥沥的雨坠入河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河面上蒙着一层水雾,远眺更是朦胧,别有美感。
怪不得文人墨客总要在江南伤感,分明无事发生,平白泛出凄苦味道。
梁安想起湘城中的断桥,想必若是在雨季会更别有一番意趣,盼来日有这样机会,还能与故人重游旧地。
大哥在就好了,他莫名其妙喜欢这样阴沉沉天气,常说“阿霜怪得很,偏偏喜欢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