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谢,你也孤苦伶仃一个人跟着咱们,就是咱亲兄弟,别老谢来谢去,不爱听。”伏山拍他一巴掌,看他痛苦神色啧了一声:“你看看你,是不是又难受了?等我瞧见小兰再问问是不是多开两副药给你,别激动,实在不行让他给你扎几针也就好了……”
“棒骨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看见我?”梁安蹲在爱答不理的狗子面前发出疑问声。
赵宴时扫他俩一眼,唇角扬起:“最近不准它出门。”
“外面还湿得很,你出去回来踩的你主子身上都是泥爪子,他那么干净,你也不忍心,就憋闷两天吧。”梁安听了还歪着脑袋劝了两句,凑近狗耳朵悄悄说:“等我给你说好话,他会听的。”
棒骨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气得呲牙。
梁安拍了狗脑袋两下,把狗气跑了。
剩下梁安也委屈巴巴不知怎么惹了大狗。
“过来。”赵宴时低声叫他。
梁安耳尖一动,别别扭扭咳了两声,挪也似的凑过去,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自那夜失控之后表白心意,梁安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在两人唇齿之间吻得发慌,几乎要失去意识陷入更深一层的洞穴时被棒骨打断。
衣衫不整的人逃也似地夺门而出,梁安站在外面仰头不知淋了多久的雨才清醒过来,摸上嘴唇,被雨水冲刷过的嘴唇好像还一样炽热滚烫,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随后而来的不是害怕,是扬起的唇角,和唱着歌在雀跃的心。
他没醉,是从心而为,今夜的一切他都可以负责,刻上他梁靖之的名字说“我很清醒”。
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若赵宴时和他不同,此后他再不必害怕。
若赵宴时也有着一样的心意,他又何必害怕?
梁安知道,迈出这一步以后一切都会不同,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那本来就是他想选的路,不能怪罪给赵宴时。
他只能对赵宴时说出唯一需要交代的事。
“也许我很快会走,宵行,我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他以为等来的又会是冷漠的愤怒,又或是赵宴时冰冷双眼化成冰刃刺进眼中的痛苦。
“当然。”赵宴时说。
梁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瞠目等到贴在他耳边的声音带着喷出的潮湿热气一点点送进他耳里。
“已足够了。”他说。
换来的是潦原浸天的愧意没顶而来,梁安收紧颤抖手臂,将人狠狠钳住。
“早晚有一天……”
梁安没再说下去,也不能再说出口。
早晚有一天,总会等到那一天。
其时爱意汹涌不觉羞意,等待那一夜过去,梁安却无法直视他亲口选定的爱慕之人。
赵宴时气定神闲。
梁安又惭愧又生气,愧在他的不淡定,气在对方的从容。
他每每想逃开,又实在舍不得离去,眼神克制不住黏着在赵宴时身上,脑袋里乱糟糟不剩别的,只有“他是我的”。
嘿嘿。
可一旦赵宴时真望过来回应,梁安又手足无措躲开,心里钻了只鸟儿进去,展着翅膀扑腾,半刻不肯落地。
这几日雨来,兰渝留在王府没有过来,宣王妃没再召人过去,可见自兰渝来后小郡主病有起色。
先前赵宴时常带人出府,难说不是和他一样在躲着对方。
梁安不想再提起这些,心里那道阀门一旦抽开栓锁如泄洪一般的爱意汹涌澎湃。
他克制不住地渴望和赵宴时在一起。
李不为病了,伏山派去照顾他。
雨中琳琅阁院里的人也得瑞王爷令不必来回走动伺候,他们终于有了空闲时候偷偷在下雨时候溜出去。
落雨为他们掩护,伞成了两人的盔甲。
在撑伞穿着蓑笠行色匆匆的人群中,两个高大男人撑着一把伞紧紧贴在一起也不觉扎眼,更无人在意。
梁安手背上一冷,不是雨,是白皙手掌覆在其上,与他一同撑着那把油纸伞,两人对视,笑眼弯弯。
他们什么也没做,在雨里慢慢走着,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一动不动站在岸边看湖面上的氤氲雾气。
两只手交叠握在伞柄上,梁安的心要跳漏了一样蹦着,回头看见眼前人是真实的又平静到忘记了一切。
原来,直视内心是这样痛快的事,全然没有梁安曾预想过的痛苦。
这是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梁安为此沦陷。
他没再问皎洁,也把所有不愉快的曾经抛之脑后,他只知道赵宴时就在眼前,梁安和赵宴时站在一起,手交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