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得了盛天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顿时梁安无言以对。
他抿紧嘴,双拳轻轻握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盛天,没顶嘴也没质疑,只是沉默看着。
“怎么?痴长一岁仍给我耍小时候的牛脾气?”盛天不咸不淡笑了一声。
他脸表情幅度不大,即便是在笑也很生硬难看,没有人气儿。
梁安垂眼,手攥更紧:“靖之不敢。”
“不敢?这天下还有你梁小牛不敢做的事了倒是稀罕。”盛天再笑一声,“你不信我便也罢了,就算是我也一样,心有疑虑就不要心存侥幸。”
“师父!”梁安急了,他仰头喊道:“这世上若连师父我都不信,还剩了谁能信?!”
“信人莫若信己,防人毋存幸念。”盛天不慌不忙看他,“这也是我曾教给你的,你忘了。”
梁安不知该如何解释,最终咬牙喊道:“您知我绝不会怀疑您的,可谷摇光太奇怪了,他无父无母由人收养,却对我说做这一切不过是因有深仇未报,可赵庆时在我眼中怎么看来也不过是个没有心机的纨绔,能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您不说,我必不能强问,可您又何必这样搪塞我?”
他眼都红了,声音越大。
急得外面带人来见盛天的伏山都吓一跳,趴在门上问:“怎么了怎么了?”
守门的老卢皱眉,手臂一横,那意思很明确,他们守岗从来如此,换人便只此一人说了算,伏山想进去是不能的。
伏山恨恨瞪了老卢一眼:“你这家伙,也忒不讲人情了。”
老卢回他一眼:“若想挨盛先生的眼刀子,我便开门罢。”
他作势要打开门,自然是装的,但伏山已心惊肉跳拦着了。
“好哥哥,好哥哥,得得得,我错我的错。”伏山又嘻皮笑脸卖惨,凑到老卢耳边小声道:“里边儿坐的是皇帝老子我未必怕,是盛先生,那可是算了,算了。”
他讪讪笑两声,招招手下了台阶,搂住李不为的肩膀叹气。
“小李兄弟,我看你也不必非请这个安不可,说实话,盛先生是将军老师这件事出了青州也没人知道,从前也一向是不准说的,我是看你老实才跟你讲,等你瞧见他老人家就知道了,吓人得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李不为大病一场又清瘦些许,如今看来更是单薄,一阵风来就能给他吹走似的。
他轻轻咳了几声,恭敬抬手行一虚礼道:“如今李某也算拜在将军门下,盛先生这样贵重的身份我不知道遍罢了,如今既知晓了,怎能假作不知不来拜访?这等礼数不周的事做不得。”
一句话说得连咳带喘,听得伏山呲牙咧嘴的。
他顺顺李不为后背,见这书生实在可怜还放缓了手,僵硬轻拍几下,扶得更紧了些往外走。
“我说你这身子骨也不行啊,怎么淋了场雨而已,病得像痨病了似的。”
李不为不说话。
伏山继续嘀嘀咕咕唠叨:“你喜欢皎洁那是瞎子也看出来的事……”
“伏兄!”李不为惊恐拦道,磕得更厉害了。
“至于的至于的?”伏山比他还害怕,生怕这小子走着走着人就咳死了,顺着气道:“我与你说而已,也不是说给别人听,我是说,你喜欢皎洁就老老实实说出来,闷嘴葫芦光会悄悄看着人家担心人家有个啥用嘛!”
李不为:“我……”
“我什么我?”伏山啧了一声,接着道:“她腿伤了歇着,你就大大方方跟小王爷说想去看望,小王爷还能拦着不成?还站在沁园外面淋了这么久的雨,现下病成这样别落下病根儿,赶明儿还是让小兰来给你瞧瞧。”
他提到兰渝又笑起来,得意道:“俺们小兰可是世间少有的神医,不,我看是根本没有的神医,他厉害得很,给你扎上几针,保准儿好好的。”
他忽然松开李不为,急得一拍手:“哎哟,忘了,小兰在王府里,还不知道盛先生来了吧?”
一句话没插上的李不为摔到地上,伏山又忙慌去扶,乱成一团。
屋里师徒两人还在对峙,或者说是梁安单方面的,毕竟盛天是从不会疾言厉色待人的,即便他冷硬着脸,但从不会大声喊叫,更不会说些狠厉话来斥责他的徒儿。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默默等着梁安自己冷静下来,很久后才说:“说够了?”
梁安乖乖点头。
是他在师父面前就又像那个长不大的小牛梁安,也只有在师父面前他还能随心耍孩子脾气,想生气了生气,不高兴不痛快了就说,师父不会怪他。
“靖之知错。”梁安冷静下来顺从认错。
盛天道:“我以为从京都出来你会变一个人,似乎没有。”
其实是变了的,梁安想说,但在师父面前,他可以回到从前。
盛天微微招手,梁安乖巧顺着师父指的方位坐下,垂着头不吱声了。
“我只是……”盛天顿了一瞬间,“与他家中有些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