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棠月被接入宫中之后,林凇平每每来宫与皇帝叙事,之后总要求请看望棠月,赵琮时只当他是因与梁家交情而已,甚至赞他几句有情有义,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此乃情根深种。
好一个两情相悦,好一个情难自已。
好,好,好。
种种情状已容不得赵琮时不信了,他怒中抓烂了那一沓看也看不完的信,怒极反笑,却是苦笑。
合情合理合宜,从哪里纠错?
难道要斥林凇平自一年前便处心积虑要与他作对?他是神仙,未卜先知?!
所有人被赶出殿外,赵琮时眼底泛红粗喘着撕烂了手底的信。
里屋安静坐在琴案前被人忘记的贤妃娘娘,纤纤玉手捻起飘到脚下的碎屑,寥寥几字,缱绻缠绵。
原来,林侯爷喜欢的竟是梁小姐那般女子。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事。
果真如此?
纸屑从手中飘落,她听着屋外震怒之后的安静也放缓了呼吸。
她想:那果真是瞧心爱女子的眼神么?
弘文帝听着严汝成一字一句念来,隔着屏风瞧不见他神色,只能听着如破掉某处的风箱一般呼哧漏气的喘息声。
掌事太监周福附耳过去,很快出来,告诉严汝成可退下了。
“汝成。”
那声音含混不清,但严汝成立时站下了,回身恭恭敬敬跪下。
“去查。”
严汝成唇下的胡子动了又动,叩首道:“遵旨。”
梁棠月浑浑噩噩过了许久,顾不上想别的,只是一再怀疑这一切是否是梦。
她自宫中回家,郑伯两眼止不住流泪,嘴里还劝着小姐,这是天大的好事。
一应事情都有郑伯操持,他去祠堂上香跪拜,哭着向梁家诸位英灵絮絮说了许多,起身时拭泪道:“小姐喜欢,便没有比他更相配的良人了。”
林府也派了人来操持着,思儿昭儿两个丫头专程来陪棠月,寸步不离。
梁棠月不知该做些什么,干脆就在绣房中整日做些针线活,却做得心烦意乱,常常针扎了指头,渗出血染脏了绣布,便悄悄收起来,重新开始,直到又一块布被血染花。
成亲?她从未想过。
和林凇平成亲?更是从未想过。
她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到了害怕听见有关成亲和林凇平的地步。
两个丫头看在眼里,不久后林凇平来了。
该喜悦的,红绸子正在府里飘着到处在布置,但梁棠月出门总是被风吹动着的红绸吓着,受惊了的兔子似的,眼神都四处闪躲着。
她想哥哥,心里惴惴着什么也想不到,只有哥哥在眼前一再出现。
他叫:“阿月。”
“我的好阿月。”
梁棠月鼻酸,不知究竟从来而来的恐慌。
见到林凇平该高兴的,这是她看得和哥哥一样重的平哥哥,她喜欢他。
但看见林凇平温和笑脸的一瞬间,梁棠月头一次笑不出来,僵硬站在那里,绞着手里的丝帕,几乎要把帕子绞断了。
林凇平看出来了,他们的小姑娘在怕。
他不需要知道她在怕什么,但知道不该让她怕。
“好月儿。”林凇平凑过去,“我手伤了,可否劳你推我走走?”
果然,梁棠月一听他伤了,立时忘了害怕,碎步过去急道:“平哥哥,你哪里不好?”
林凇平笑:“不疼,只是辛苦月儿。”
梁棠月咬住下唇,慢慢推着林凇平在府里走动。
将军府并不很大,娘不喜欢很大的院子,她喜欢一眼能瞧见所有孩子和她的夫君,所以梁棠月也不知该带林凇平去哪里转转。
“你哥哥从前和我闲话,以后谁也娶不走他的妹妹,若有混小子敢进将军府,便叫我提剑过来,和他一同守在门前将人吓回去。”
梁棠月脸一热,再抬头才察觉就在梁绍院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