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怪伏山突然而来的古怪行为,更不会埋怨明明比他还大几岁的人怎的至今仍然孩子似的毛躁懵懂。
不止伏山对梁安有特别意义,梁安对伏山来说也许更加重要。
梁安身边总有许多人,但伏山永远无条件只站在梁安身边。
不需要问他,也不需要伏山更多解释,梁安知道他在害怕,剩下也只有心酸难受。
为何总是顾此失彼?
在一门心思想要解决所有烦恼事时,完全不顾及身边人的焦虑关心,梁安不好受,但已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才好。
好在伏山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擦干了眼泪就又忙着去找大夫来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来看去,确定梁安不是不治之症,到底还是稍稍松一口气。
梁安还正在烦恼该如何宽慰,却惊奇发现伏山这一哭也哭变了模样,完全没像从前似的,见他不好了就大呼小叫不许他干这个干那个,不准他再辛苦再烦恼,必须躺在床上养好了再说。
他使劲憋着,就在梁安身边跟着,梁安走一步他走一步,前脚后脚地啥也不干了,紧盯着。
梁安忍不住笑了,这呆子什么时候改策略了。
不过这样也好,梁安无知觉松一口气,他真怕分不出心神照顾伏山。
但梁安看着再次包扎好的伤口,终于也做了决定,一味往前冲也不可取,像现在这样成了弱不禁风的病人,即便有再多想法又能如何?
仔细想想他即刻就要启程离开淮州的决定实在草率,太急躁了。
他对淮州也必须负责,光是凭几日判断就撒手走人,也绝不是正经作为。
更何况,他微微回头看一眼紧张兮兮的伏山,对他微微笑笑。
他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不止不能停下,更重要的是不能倒下。
就此,梁安决定在淮州养好身体再走,在这期间,也好再多了解淮州,也好更仔细对淮州安防做出稳妥安排。
听他说完一众人松一口气,老卢尤其退了两步险些摔了。
小豆子紧张兮兮扶住他,悄悄问:“师父怎么了?”
老卢愣了下,摇摇头。
“傻小子,这用说吗?将军要去青州被皇帝知道了那是死路一条!”
旁边人手刀抹了下脖子,四处看着压低声线。
小豆子也被他们吓得压低声音:“青州和淮州哪儿不一样了?”
“你这小傻子,问题不在青州淮州,是皇帝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否则那叫个‘欺君’之罪,懂不?”
总之不论豆子懂是不懂,梁安说出要去青州的事都吓得人够呛,在他昏迷期间也是人心惶惶。
照理说自然是将令无有不从,但实在太过冒险。
他们这些人大摇大摆离开淮州,即便消息传得慢也总有传到京都的那一日,到了皇帝耳里,降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虽说许多人心里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了青州就踹翻皇帝老儿,反正他们只听将军的,到时候将军做皇帝还更好些。
这些话大家心照不宣,却到底谁也不敢说到明面上,不是怕旁人听见,更是怕梁安听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梁家将军身边是不允许出现半个字的。
潘海更是长舒一口气,和马茂才一起坐在梁安身边详细汇报淮州情况,梁安喝完一整碗药没皱眉,放下药碗道:“去看看吧。”
几人忙碌起来,问梁安想去何地。
梁安道:“不是想去哪里,只是随便走走。”
他说随便走走,也确实如此。
没叫旁人跟着,但潘海等人不放心,毕竟东邦人走了才没几天,谨慎起来还是多少带了些人不远不近跟着。
梁安身边只有潘海和马茂才,淮州的事好像很简单,翻来覆去讲无数件事都万变不离其宗似的,又像是很难,从梁守青年轻时候直到如今怎会越过越难。
人听来沉痛,也心知马茂才心中有苦,便由他倒在自己身上,愿他如此能好受些。
已进十月,天冷了,尤其东邦周遭有山林,更是比别地冷得快,扫视一圈,街上人并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慢慢走过,身上穿的衣裳也不知浆洗多少年,看来已全与保暖不挨边了。
走着走着,人莫名多了,等一路沉思的梁安回过神来,才察觉前面的路几乎叫人堵死了。
他们一张张皱着的面孔,无神看着梁安,带着隐隐怯意和不安。
沉浸在诉苦里的马茂才一抹眼泪,见势不对也一怔,张着胳膊急道:“怎么回事?去去去,别在这里挡路碍事,这是平南将军,快快退下。”
他怕梁安认为这些都是刁民,干急着叫人快走,想着许是来瞧热闹的,毕竟淮州能有人来也是新鲜。
“再胡闹将你们捉了去!”马茂才不见人动弹,更是急了,往前走了两步把眼泪擦干,“这么冷的天不在家躺着,凑的什么热闹?快给将军让路!”
“平南将军。”人群里有人叫道。
梁安看向他们。
人很快乌泱泱跪下,吓得马茂才都退了两步胡子乱抖。
梁安皱眉往前,扬声问道:“可是有冤情委屈说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