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正主倒是半点反应没有,他偷偷觑一眼,扫到梁安棱角分明的下颌,突然就不敢再看,垂头道:“……梁大人,还请接旨吧。”
梁安平静无波,没有半点起伏,甚至为这荒谬时刻想要笑上一声。
没有平南将军了,可笑,太可笑了。
梁安接过因着急甚至来不及过度准备的“圣旨”,终于还是笑了一声。
大风起,吹得北赵军旗在城墙上飒飒作响,黄沙卷成一团,迷得在场人慌忙挡住眼睛。
风止的一瞬间,送信人听见声音慌忙睁眼,眼看着千里加急的圣旨被卷进风沙中,腾空飘摇。
他情急中大叫:“诶诶——平南将军!”
耳边是梁安的声音。
他说:“如今已没有平南将军了。”
风要将圣意带向天下,要天下人宣读圣旨。
天下人认,梁安便认,天下人不认,平南将军便不认。
“报——府中搜出反物!”
怒视申伯宗的梁棠月一抖,甩头瞪着喊话的人。
“胡说!”她斥道。
申伯宗冷笑,拧眉看着这小姑娘:“抓住。”
很快左右来抓人,梁棠月匆匆几步旋身躲开,她迟疑着没掏出别在腰侧的短剑。
心要从口中跳出来,脑袋里乱糟糟的,害怕不是假的,但她痛骂着自己这不是害怕的时候,可以在哥哥面前流尽眼泪,却绝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怕!
那头申伯宗已拿到“反物”,他翻开书,拿出其中夹在的纸,看着上面的花纹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愧是平南将军家的女子,确实比旁人家小姐不好管束。”申伯宗笑,他捻出纸样,在梁棠月眼前闪过,语气立时强硬,“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下?”
棠月欲要反抗前一刻,终于看清申伯宗手中展开的纸样是何物,她愣住,呆呆没再动。
她脸憋红,大喊:“休要胡说!那不过是……”
“是平南将军梁安通敌的铁证。”申伯宗不容她分辩,指着纸上正中心红泥拓印的花纹,“想必梁小姐不会不识得,此乃西番国纹——”
“雪莲纹。”
梁棠月心慌,一下乱了方寸,脑袋嗡的一声烧起来,连手指都在颤抖。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这根本不是哥哥的。
这是三年前,她亲手拓印上去的。
那时她拿帕子帮棒骨擦项圈,捏住铃铛时被飞过头顶的鸟儿吓了一跳,用力捏了一下正好在拇指印上了一个花纹。她瞧着有趣,沾了点印泥拓在纸上,闲来无事翻书查阅,想起那是西番的国纹雪莲。
那时她想着也许棒骨主人是西番人,便随手将纸条夹在书中,本想等着梁安回来问一问他,而后发生许多事情她便忘了。
她曾问过伏山,可那时连伏山都不知,梁安正与赵宴时秘密往来,自然答不出所以然。
未曾想不过日常中再小不过的事,今日却叫人拿住错处,要诬蔑梁安通敌。
梁棠月强忍着将指尖掐进手心,大喊道:“这不是我哥哥的!”
至今不清楚棒骨究竟是谁的,也不知道梁安那位朋友究竟是谁,梁棠月脱口而出的话又咬在唇里。
她当然知道小哥不可能通敌,但若那狗的主人果然有其他问题,又或者别有用心,这些人顺藤摸瓜害了哥哥又如何?
她怕极了,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于是相信说多错多,闭口不言,只一再强调“这不是哥哥的”。
申伯宗可不是来听她说这个的,他没想到这样的意外之喜,心满意足将纸折好夹回书中。
“这话梁小姐还是留到御前分辩吧。”
“到时将罪臣梁安一并捉来,你兄妹二人倒可以说个痛快。”
他的话令梁棠月气血翻涌,听到“罪臣梁安”四字几乎要了她的命。
梁家人从未出过罪人,也绝不会有罪人。
梁棠月怒而劈手去夺,被人团团架住,眼泪还是不争气飞落眼角。
“胆敢撕毁通敌证物,罪加一等,到时申某必定好好说与陛下。”
申伯宗眼前闪过送赵宴时离京那日,梁安挑起的那团火,在众人面前半点脸面不曾留给他,此恨记到如今更是难消。
如今他倒看看,他梁靖之还如何翻过天去,到那日,他申伯宗要亲自拿了火钳烙在他脸上才是。
棠月奋力挣扎摇散了一头青丝,许多话堵在喉中要说说不出,眼前一黑几乎要窒息。
“月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