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顶将他五感关闭,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痛苦,梁安只是想哭。
【你今日先把马术练好了,我去双鸭山下面扫匪,等我回来你会骑了明日就带你出去。】
【不怕了不怕了,安儿,是哥哥。】
大哥……
当年单枪匹马来救靖之的梁绍已没有了,无处安放的委屈在水里消失无踪,直到再度昏厥的黑暗袭来。
原来他们打的这样的主意,梁安脑袋里的线终于串联起来。
让他千里迢迢不顾一切从青州赶往宿州的信,没有署名,只是告诉梁安,皇帝将要带走赵宴时回京都。
不止如此,还有阿月。
送信人是如此了解梁安,他所不能失去的叠加成压垮梁安的稻草。
不再是平南将军的梁安,拿什么笃定逃离京都的妹妹仍然无虞,他不敢赌。
若赵宴时被带回京都尚有其他可能,也许让梁安在青州与他之间难以抉择,加上梁棠月后,秤杆只能倾斜。
这一路来所无法解释的事,几乎都有了答案。
宣王的道貌岸然骗倒了天下,从开凿隋河运山到京都为太子祈福那一刻起,赵敏时已开始了他的计划。
一石二鸟,让弘文帝相信了他爱护太子弟弟的诚心,却从京都往南之处传遍了太子劳民伤财之昏聩,怨声载道。
也许更早,不得而知。
梁安终于想明白,从宿州起的米粮之灾罪起何人,年年为太子施粥的宣王,用宿州的米做了自己的名,以太子名义施粥的棚户中粥锅却清可见底。
一进宿州所有人对皇帝赵琮时的不满,对宣王赵敏时的爱戴尊敬,都有答案了。
那首远传至京都的打油诗,源自宿州,一路唱到京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太子施粥是个幌子。
太子慈心天可见,腊月寒冬赏我饭,巧妇难为无米炊,热汤灌肚饱一餐。
这暗讽太子赐粥粥中无米,灾民讨饭只有米汤的歌谣,也是出自赵敏时之手。
宣王的耐心惊人,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织了一张大网,其中猎物正是他的太子弟弟。
他一点点瓦解蚕食太子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地位,以退为进当自己是与世无争的农夫王爷。
还有,那件真正让赵敏时得以坐稳宿州王的盐帮案。
一百余人在此案中丧命,宿州一带大小官员几乎全员换血。
当日沈濯灵提起此事说“宣王爷是有勇有谋的”,那言语间暧昧态度,原来竟有此意。
赵敏时想要跟裴真合作,将官盐买卖交由他做,为的是置换。
用官盐生意,换裴家取之不尽的银钱。
那时梁安听来,只以为宣王是个做实事有才能的人,今日想来全然明白,赵敏时的意图。
他推下裴真也要拉裴钦上马的原因,就在梁安从无名山看见的秘密上。
梁安疑心起时,曾去查探,偶遇的壮汉和当日情形闪在眼前。
他说是有猎户围猎,梁安将信将疑。
那样贫瘠的土地,脚下连根草都没有,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却因盛天和伏山都劝他无事,他想到青州也是如此,便轻巧放过。
细细想来明白,这不是黄沙漫天的青州,是宿昌河所流经之地,是四季如春的宿州,那是要经年累月被无数人踩踏过才会寸草不生之地。
赵敏时是在养兵。
无名山上看见的火把,只怕他们是夜里操练,被半夜爬上山去的梁安无意看见。
赵敏时要裴家能有真正为他所用之人,用裴家的金银,供养那片山里隐藏着的用以谋逆的兵马。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就连今日的梁安都被他们算计在内。
用以攻打京都的兵马有了,剩下更重的是要掌握兵权,宣王比皇帝更清楚明白,革了梁安的职没用,只要梁安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梁纪两家人的血,由他的先辈们一拳一脚稳固住的北赵江山就永远有人听命于他。
所以他要梁家用以联络各州的印信。
不染阁的婉婳姑娘,为何在三年前离开宿州花落湘城而再不露面。
救下皎洁的那片林间,那对说自己已在林外摆摊数年的茶水夫妻早已不见,梁安拽住过路人问,得到的答复是“来回来去,从未见过”。
分明不远处就是宿州亦或泉定,为何偏在荒无人烟之地求生,当初觉察不对劲的地方,原来就在手中那崭新的茶碗。
卖茶数年,白瓷无暇,没有一碗有半个缺口。
早该想到的。
宿州城中,皎洁姨娘姨丈所开布庄,人去楼空。
他去伏山所说薛宅,四处观望,都是废弃房屋,唯有“薛宅”崭新,踹门进去空无一人。
琼楼舫中韵儿开门看见凶神恶煞的梁安一怔,听他问起来后,挽起发丝笑道:“纪爷聪明,我知你迟早会来。”
那故事中爱上绝不该爱上的人,扑火而去的朋友,叫做婉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