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准你来扶我?!耽误大事!”
赵丹曦不得不在这样紧要关头回看林家父子,林广微倚在一侧,甩出去的右掌还没收回,林鸿羽受他一掌偏脸,扶住他的手僵了一瞬,很快松开。
顺和帝瞧见了也跟着点头慌道:“林卿快些!”
“我去拿人。”林鸿羽说着一阵风似的走了。
恐怕来不及了,赵丹曦想。
她还是重新蹲下,在殿内殿外狼藉一片吹唇唱吼的当下,拉好了赵庆时的衣裳,默念着“来日莫做赵姓人”,诵了一段经,以期无辜的孩子能快些找到寻见母亲的路。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千里之外的泉定,尸身骸骨堆积成山,又一批批拉走燃烧掩埋洒满草木灰。
那时逃出牢狱的兰渝已硬撑着将瘟疫控制住,最终来帮忙的,是学堂里的学生。
即便逃出来,凭一个外乡人也不可能管得住已陷入崩溃中的城。
一个少年人叫住他,自称“小毛”,领他去见了一个躺在榻上的耄耋老人。
“老朽陈方。”他说。
托了老人家的福,学堂里的学生们尽听他的吩咐,井井有条行动起来,这才得以救了剩下的人。
直撑到了他站在药锅前倒下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坠地的疼,他眯起眼,朦胧中辨出是谁,心里一惊还是抵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不知何时何日,已忘了有人接住他,却惦记着这些日子不曾有人观测病情,只怕前功尽弃。
等他爬起来要去看,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掩住口鼻的小毛推开窗换空气,进去举着艾草火把熏了一阵屋外,这才端着药去看。
见兰渝醒了,也是一番谢天谢地。
兰渝等不及他谢完,急问:“眼下什么日子?情况如何了?”
小毛把药碗端给他,退了几步安抚道:“大夫放心就是,那日裴老板来,沈爷听我学了这些日子兰大夫是怎么治理的,一并接手过去了,现下还在重病中的不过一二十人。”
他说完无奈看一眼兰渝:“您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他也病了。
兰渝皱眉,盯着床边的药碗,一饮而尽,沈爷……
“沈爷说您也该醒了,若是醒来切勿急切,都有他二位在,必不会叫兰大夫孤身一人救泉定的心血糟蹋了。”
兰渝听劝,并不执着非他不可之事。
“他是大夫?”
小毛摇摇头:“这倒不清楚,我来泉定时候也短,乃是湘城人呢,是从前不为先生将我带来泉定给老先生读书,对泉定中事了解并不很清楚,对裴沈二位爷则更是糊涂了。”
兰渝点头,没为难一个小孩子。
又问了几句老先生可好,他这般年纪,万万不能染病了。
听说一切都好,兰渝不知是放心了还是药起效了,又睡过去。
沈濯灵来时,他还在睡。
隔着墙,他顺着窗口往里探。
“是他吗?”裴真问。
他语气不善,为沈濯灵不管不顾将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也跟着沈濯灵一起看躺在床上的男人,沈濯灵道不好擅自拿下面具,因而他连睡中也只能瞧清半张脸,裴真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回神看向一侧的沈濯灵。
“不知道。”沈濯灵说,轻轻将窗关上半扇,招呼着裴真离开,“不论是不是,这人也实在该救。”
裴真默不作声,许久之后才问:“你是当真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在这种时候沈濯灵还笑出声,脸上的疲态都松快几分,他手指点在裴真额心,当个孩子似的滑落拧住他鼻尖。
“我说不是你不信,说是你也不信,左右如今我是骗子,裴老板便捡着自己想信的信罢了。”
裴真拿下他的手,没听他糊弄。
沈濯灵垂头笑笑,又轻轻摇头:“只是……”
只是一朝寻了二十几年,本有一丝可能都不肯放过的,到了眼前,果真遇上一个似是非是的,反而不敢近前去。
“不敢。”
不敢问他,不敢从他口中听见他说:“阁下错认。”
“我本信誓旦旦以为,只要遇上,哪怕只是擦肩而过我都能立时认出来。”沈濯灵叹道,“却一次也没有。”
也许他要找的人早已在茫茫人海中与他擦肩而过,泱泱天下,他怎敢说能在万万千千人里遇上的,又怎敢相信遇上就能认出来的。
他咳了两声,立时换来裴真急恼。
“若他果真是又如何?”裴真瞪他,紧紧扶住他胳膊,“若是,就证明他非一般人,是从梁靖之身边走来的人,又在深宫中来去,难道能照你先前与我说过的,带着去过他想过的日子么?”